1、丟失的鞋子
康熙八年,一代廉吏于成龍被調往湖廣黃州府,他先任黃州同知,後改任黃州知府,其時,黃州剛經歷劇變,社會呼為“於青天”,民間。
黃州府有個永寧莊,永寧莊有個名叫何生榮的後生,家境富貴,衣食不愁。娶鄰村十八歲的杜娟姑娘為妻。杜娟生得白嫩,是附近聞名的美人。這年秋後,杜娟孃家在村裡演戲敬神,父母捎信讓杜娟回家看戲。七八天後,何生榮見妻子還不回來,就到岳父家裡去催。哪知杜娟看戲正在興頭上,執意不肯回去,加之岳父岳母也乘機為女兒幫腔,極力挽留,何生榮一看催也無用,於是賭氣走了。
何生榮回到家裡,就一頭倒在床上尋思起來:這小賤人生得美,打她主意的男人多,在孃家會不會有相好的?是不是趁看戲的機會去幽會?我何不來個“回馬槍”,看看和她相好的那人到底是誰?想到這裡,他悄悄爬起身來,一溜小跑到了杜娟村子的戲場裡。他見妻子正坐在一處很矮的房簷上指指點點,與旁邊的女伴說笑,倍感冷落的何生榮這下更覺得來氣。
何生榮貓著腰東鑽西轉,躡手躡腳地來到那處房簷下。這時戲臺上正演到竇娥行刑處,場裡的人都屏住聲息地看戲,杜娟也像忘記了一切,無意中把一隻小腳垂了下來。何生榮靈機一動,伸手把妻子的一隻繡鞋扒下,已經深入劇情的杜娟竟然毫無察覺。
何生榮把繡鞋揣進懷裡,看看並沒有妻子的什麼情人,就興致勃勃地回到家裡。他想等妻子回家後向她要鞋,如果她老老實實說丟了繡鞋,這事也就罷了;倘若胡亂編排一通,說明這小賤人心裡有鬼,到時再好好教訓她。
再說杜娟看戲的緊張勁兒一過,這才感覺到腳上有點發涼,低頭一看,見是一隻繡鞋丟了,知道是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們乾的。她怕姐妹們見了笑話,戲沒看完就先回到孃家,匆匆找了塊布把腳裹好,接著就鬧著回家。杜娟的父母看看夜色已深,勸她明早再走,但她堅持立馬就走,父親只好牽來一頭驢子,找了個可靠的人送她回婆家。
杜娟先見了婆婆,回到自己的屋內,害怕被何生榮發覺丟鞋,悄無聲地拉開被子就要睡。
何生榮知道她心裡發虛,便故意拿話激她:“你偷偷回來幹什麼?咋不點燈呢?”
“我怕驚醒了你。”
“這就奇了!又沒做什麼虧心事,點上燈不是更亮堂嗎?”何生榮說著就點亮了油燈。他先瞧了瞧杜娟的兩腳,接著大聲問她那隻鞋子哪裡去了?杜娟最怕問這個,哪裡能回答得出?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不一會兒細汗就冒出來了。
何生榮見妻子低頭不語,像抓住什麼把柄似的數落起來:“我讓你回家你偏不回來,不知哪個把你的心拴住了?看來你根本不顧我,也不顧這個家!”
杜娟覺得受了委屈,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這下何生榮更像抓住了理,大聲斥責說:“說話怎麼老是吞吞吐吐?你的鞋子到底哪裡去了?是你送給人了,還是人家要走了?一個年輕媳婦能隨便丟繡鞋嗎?知道丟鞋回來怎麼不告訴我?心中有鬼吧!”
杜娟很想把丟鞋的事情說出來,可她知道說出來丈夫也不相信,便仍以沉默應對。
想不到何生榮竟來了個假戲真做,裝成十分氣憤的樣子說:“這件事要傳出去讓我怎麼做人?你還怎麼有臉做我的老婆?真是有辱門庭,敗壞家風,我還能再要你嗎?我看還不如死了的好!”何生榮越說越來氣,越說越難聽,末了,又恨恨地說,“明天就當著家人的面休了你!”
何生榮罵了半天,一肚的氣發洩完了,威風也耍盡了,便吹燈上床翻身倒下只顧自己睡去,不一會兒就鼾聲如雷地進入了夢鄉。
杜娟見丈夫發了這麼大脾氣,感到十分害怕。丈夫要真的休了自己,今後可怎麼有臉見人?又怎麼向孃家父母解釋呢?想來想去竟然想到了走絕路,摸索著把裹腳布連線起來,羞憤地上吊尋死。
2、賭氣自盡
睡夢中的何生榮聽到有異常動靜,一摸身邊沒人,忙點上燈一看,不覺大吃一驚!想不到剛才開了個玩笑,她竟當真了,何生榮手忙腳亂地把妻子放下來一試口鼻,發現已沒了氣息。這下他才真的害怕起來,岳父家也是當地的大戶人家,要是知道了這事,一定輕饒不了他,弄不好自己也要把命搭上。
怎樣才能躲過這場禍事呢?何生榮思謀了半天,終於想出了一個主意:妻子是半夜回來的,肯定不會有人看見,何不趁這個空隙倒打一耙,就說杜娟沒有回來,明天到岳父家裡要人,看他們有什麼法子?主意打定,他背起杜娟的屍體,偷偷地將其扔進了附近山腳下一戶偏遠人家門前的井裡。
何生榮返回家中,又怕又急又後悔,伏在枕頭上偷著哭了一陣,直到天放亮了,這才換上一身潔淨衣服,連母親也沒告訴一聲,就心虛膽怯地到岳父家裡去“接”妻子。
岳父家的人一聽,覺得有些奇怪:昨天夜裡女兒杜娟已經被人送回婆家,女婿怎麼還來要人?想找昨夜送杜娟的那個人問問,恰巧那人又不在家,既然女婿沒見杜娟,肯定是送杜娟的人出了岔子。岳父岳母都軟下腔來讓何生榮耐心等等,待那人回來這事自然就清楚了。可他們哪裡知道何生榮心裡有鬼,他怎能耐心等呢?
何生榮硬逼著岳父母交出杜娟,否則就去報官,說罷,氣呼呼地走了。岳父家的人本來就對何生榮的無理有氣,見他這樣無情,也只好以無義的方式對待,於是來了個先下手為強,第二天搶先把何生榮告到黃州衙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