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時,郎中姚鼐因老家遭了水災,只得領著妻兒,輾轉來到了太古縣。
太古縣雖然富庶,卻只有一家張氏醫館。姚鼐覺得此地有商機,就傾其所有,在西城買了一座四合院,開了一家杏林醫館。姚鼐醫術高超,加之收費公道,一時間患者盈門。
半個月後的一天,張氏醫館的老闆張懷仁被人用轎子抬到了杏林醫館。他說自己身患肺癆絕症,如果姚鼐不能將他治好,他就賴在這裡不走了。
姚鼐知道張懷仁是看自己醫館生意好,搶了他的生意,所以故意刁難他。可他也沒有辦法治好張懷仁的絕症,無奈之下,他只得去找本城的首富金半城幫忙。
姚鼐曾用針灸的方法,治好過金半城的咳嗽頑疾,於是兩人成了好友。姚鼐見到金半城,把張懷仁故意為難他的事說了。
金半城聽後,氣得直拍桌子:“張家人實在太卑鄙了!太古縣之所以只有一家醫館,都是張懷仁搞的鬼。三年前,張懷仁為了擠垮董家醫館,將得了絕症的父親抬到董家醫館,讓董郎中為其醫治。張懷仁的父親病入膏肓,根本不可能治好,不久後就死了。於是,張懷仁寫了一紙訴狀,以庸醫害命的理由,將董郎中告到縣衙。董郎中只得關了醫館遠走他鄉。如今張懷仁這是故伎重施,來訛你了。”
姚鼐想了想,說:“張懷仁雖然不好對付,但他有個叫張斌的兒子。張斌是有名的紈絝子弟,平日裡打架鬥毆,賭博酗酒,惹禍狎妓,無惡不作。我覺得可以從他入手,只要有你幫忙,那就一點問題都沒有!”金半城聽後,爽快地答應了。
張懷仁去了姚鼐的醫館後,張家醫館便交由張斌打理。他在醫館呆了幾天,覺得無聊,便關了醫館的大門,領著兩名僕人,直奔郊外的細柳營找樂子去了。
細柳營中有一個清水湖,張斌準備到湖邊釣魚,可是他卻驚奇地發現,一夜之間,在湖邊新開了一家叫三焗魚的酒樓。這家酒樓十分特別,竟然挑顧客,如果身份不夠尊貴,恕不接待!
湖邊釣魚的幾個公子想進三焗魚酒樓,都被擋了下來。
張斌偏偏不信邪,他領著兩名僕人來到了三焗魚酒樓。酒樓的掌櫃寧老闆詢問張斌的身份後,急忙站起來,說:“您是貴客,裡面請!”
三焗魚酒樓共有三層,第一層名叫“神味”,是吃魚的地方,這裡的名廚將九種名魚——桂魚,鱖魚、鱸魚、鯧魚、梅魚、刀魚、米魚、舌鰨和大黃魚分別切片,並放在一個大玉盤子裡,然後經過焗蒸,使得各種魚味相互融合,形成了鮮香入骨的絕頂美味。
張斌吃罷絕美魚宴,便掏出銀票想結賬。寧老闆見狀,笑道:“您光臨鄙店,令我們小店蓬蓽生輝,請到二樓的‘仙蒸’去看一看,至於費用嘛,全免!”
三焗魚酒樓的二樓名叫“仙蒸”,是洗浴的地方,這裡面是蒸汽浴。
張斌享受完蒸汽浴,一個揚州的按摩師傅上前開始為他按摩。按摩師傅的技術高超,手上的力道不輕不重,不緩不急,時如扶花之風,時又力可達骨,讓張斌一身的疲乏一掃而光。
張斌洗完了蒸汽浴,又被寧老闆讓到了三樓的“皇尊”,這裡的情形,讓張斌驚喜得差點叫出了聲——“皇尊”竟是一個小賭場,三名妖豔的姑娘正在丟骰子玩博彩的遊戲。
張斌是賭場的常客,賭術也是一流,他看罷三個姑娘的賭技,這才放心大膽地上場。幾把過後,張斌就將姑娘們身上的銀票贏了個精光。
一個高鼻樑的姑娘輸急了眼,從自己的箱子裡取出一個小玉瓶來,作為賭注。張斌將骰子丟擲了一個五點,高鼻樑的姑娘一抬手,三顆骰子飛出,竟丟擲了一個通吃的豹子。
張斌本來想給這個姑娘一百兩銀票,誰知高鼻樑的姑娘將小玉瓶一歪,竟從裡面倒出了二十顆鴿子蛋大小的珍珠來,說是價值六萬兩白銀!
這時,寧老闆領著一幫手下出現了,讓張斌立刻付錢。張斌哪有那麼多錢,他心一橫,乾脆耍起了無賴。
寧老闆惡狠狠地說:“既然你捨不得銀子,那就給本老闆當一回藥壺吧!”
寧老闆說,他身患重病,京城的名醫給他開了一個藥方,其中有幾味有毒的藥物,沒法直接入壺熬製,必須要用豬血浸泡半個月,經過減毒後才可使用。但他已經等不了那麼久了,所以他才在這兒開了三焗魚酒樓,目的就是找到一個合適的“藥壺”,來迅速將藥物減毒。
寧老闆端來一碗黑乎乎、臭烘烘的藥湯——阿魏,把它強行灌入了張斌的嘴裡,接著扒光了張斌的衣服,將其手腳綁起來,抬到了“仙蒸”房,開始了蒸汽浴。
剛才與他賭博的那三名姑娘,每人使用一把小銀勺,開始收集張斌被蒸出的熱汗。
這些熱汗裡面就包含著無毒的阿魏,只要放在火爐上,將汗水蒸乾,剩下的無毒阿魏就可以直接入藥,而阿魏有毒的成分已經被張斌的身體給吸收了。
張斌的五臟六腑被阿魏的毒性侵蝕得比吞下了火炭還難受。
寧老闆卻並沒讓半死不活的張斌休息,他又拿了三塊劇毒的烏頭硬塞到了張斌的嘴裡。
張斌的臉上被纏上紗布後,被倒掛在了火盆之上。有毒的烏頭讓張斌的嘴腫脹起來,舌頭也開始麻木,不大一會兒,他的口涎就透過紗布,小河一樣流淌了下來。
張斌被折騰得不知道昏過去了幾次,寧老闆這才接夠了一小碗的口涎,張斌這次是徹底地昏迷了過去,可是喪心病狂的寧老闆又給他灌下了一大碗毒性甚強的蛇莓汁,張斌的胃部一陣著火般的劇痛。
就在張斌渾身抽搐,連翻白眼的時候,寧老闆一刀割開了他的手指,開始給他放血,並在血中取無毒的蛇莓之藥。
張斌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他和兩名僕人已經被寧老闆派人偷偷地送到了他家的後門口……
張斌只覺得全身上下比凌遲還難受,他掙扎著起身,咬著牙對管家叫道:“告官,你立刻到衙門告官,抓住挨千刀的寧老闆,一定要給我報仇!”
管家急忙到衙門報案,可是捕快們到細柳營去抓人,三焗魚酒樓早已經搬家了。
張斌連服了阿魏、烏頭和蛇莓三味有毒的中藥,他上吐下瀉,連路都走不動了。為了保命,張斌只得讓家人抬著自己,到姚鼐的杏林醫館去治病。
張懷仁聽說兒子被人陷害,急忙拄著柺杖走了過來,給張斌號了脈。
摸著兒子微弱的脈象,張懷仁自感實在無力將他治好,只得向姚鼐央求道:“姚郎中,請你一定要救我兒子一命啊!”
姚鼐摸完張斌的脈,自言自語地說:“毒氣馬上就要攻心了,幸虧我有靈藥,不然……”
張懷仁急忙跪在地上,叫道:“姚神醫,救命啊!只要你治好了我兒子,我立刻從醫館離開!”
姚鼐得到張懷仁的保證後,這才不情願地從罐子裡取出一顆金黃色的藥丸,然後用黃酒當藥引,給張斌灌了下去……
半個月後,張斌身上的毒性排清,人也痊癒了,張懷仁覺得兒子中毒,一定是姚鼐背後做的手腳。可是還沒等他想好如何報仇,就發現張斌的身上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張斌再也不能喝酒了,只要喝一口,就會吐得翻江倒海;他再也不能聞到女人的脂粉味道,否則就會全身難受;而且他再也不能去賭博和鬥毆了,因為他一到喧鬧的場所,整個腦袋就會疼得像要裂開一樣……
張懷仁看著變得老老實實的張斌,忽然明白了,原來姚鼐這麼做是為了他兒子好。
他曾經讀過一本古醫書,上面說,小醫治病,大醫醫命,真正的國手大醫,可以巧妙地利用服用有毒中藥帶給人的副作用,讓紈絝子弟遠離聲色犬馬,賭博狎妓……
張懷仁再次來到了杏林醫館,他一見到姚鼐,立刻跪倒在地說:“您真是神醫啊,多虧了您的神奇醫術,才改變了我兒子的命數啊!”
原來,阿魏、烏頭和蛇莓三味有毒的中藥,過量服用對人體副作用極大,但三樣藥一起服用,毒性就會降低,而藥物的副作用則會加大,這三種藥的副作用有的是讓服藥人十年內不能喝酒,有的藥物的副作用是讓服藥人對異味敏感,而有的藥物的副作用就是受不了喧鬧的場所……
姚鼐見狀,趕緊將張懷仁扶起,笑著說:“醫命的事,是神仙做的,我只是一個治病的小郎中而已,張先生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