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迷途,被困的,是人,還是人心?
1、久遠的傳說
最近,羅家村的兩戶農家院子裡住進了兩批人馬:一批是市裡組織的野生動物資源調查小組;另一批是省裡的一支地質勘察隊伍。
一天黃昏,像往常一樣,村民和外來人圍坐在一起閒聊。只聽一位老者侃侃而談:“這眉嶺山是巨厚的二疊紀玄武岩層,覆蓋古老的下古生代岩層形成的。據記載,2。3億年前的二疊紀時期,沿著一條綿延長達數百公里的巨大裂縫,熊熊燃燒的地下岩漿噴發出來,覆蓋了大面積的地面,冷凝後形成了以眉嶺山命名的玄武岩……”
眉嶺山正是江正源此行工作的區域,羅家村位於它的山腳下,是進出山裡的必經之路。此時,他正被閒聊的話題所吸引,當大家聊著眉嶺山時,就說到了迷魂山。
一位村民說:“我們村裡人都很忌諱說迷魂山,不過你們是外來人,可以例外,我就簡單給你們說說村裡流傳得最廣的幾件事吧。上世紀70年代,幾個伐木工人進入迷魂山,無一例外地失蹤了;三位村民到眉嶺山採藥,卻誤入了迷魂山,在裡面走了兩天兩夜,以致神志不清,最終困死在山裡;上世紀80年代,一位動物保護專家帶領隊伍到山上考察,手錶和羅盤都失去功能,不管怎麼走都會回到原地,最後想辦法用刀砍出一條路來,才算逃脫厄運;上世紀90年代,一支地質隊伍到山裡勘探,由於羅盤失靈,也無法與外界取得聯絡,在迷魂山中迷了路,當時天氣惡劣,突然下起大雪,隊員們飢寒交迫,一些人無法再前進,隊長便獨自出去尋找援助,據說那隊長在山裡轉了一天一夜,才找到一條下山的路,可當他找到救援隊伍趕回去時,卻再也找不到自己隊員的蹤跡了……”
村民講到這兒時,老者忽然站起身,默默地走開了。而其他人,都繼續津津有味地聽著村民講那些詭異的故事。當黑夜完全降臨時,眾人才悠悠地散去。
江正源也準備離開,卻見剛才的老者一個人站在院門口,抬頭望著遠方。他好奇地走過去,順著老者的視線看去,在皎潔的月光下,前方是兩座大山的輪廓,除此之外,一片漆黑。他忍不住問道:“老先生,您這是在看什麼呢?”老者指向一座山,神情古怪地說:“我在看那座迷魂山,雖然它緊鄰眉嶺山,但卻和眉嶺山差別很大。別看它山頂開闊,一眼望去感覺一目瞭然,山中卻是怪石林立、岣巖交錯,又因植被繁茂,天氣變幻莫測,所以它的實際環境比想象的更復雜。”
“哦?這麼說來,老先生是去過山裡了?”
“可以說去過。”老者深深嘆息一聲,又補充道,“也可以說沒去過。”江正源被弄糊塗了,不明白他的意思,但知道追問也問不出結果,便轉而問道:“老先生,聽你講話很專業,你一定是地質專家吧?你們這次來這裡,就是要去那迷魂山勘探?”
老者見他穿著野生動物資源調查組的工作服,便說:“不,我們工作區域是在眉嶺山,和你們一樣。沒人願意私闖迷魂山。”
“哦。”江正源應了一聲,再次順著老者的視線看去。只見兩座大山重重疊疊,在久遠傳說的襯托下,顯得十分詭異和神秘。
2、身陷迷魂山
野生動物資源調查工作正式啟動。江正源被組長肖興平分到了貓科動物調查小組,他料到了肖興平定會藉機公報私仇,只好憋屈地接受了任務。調查貓科動物,是以糞便為調查物件,他每天和同組的人員進入眉嶺山,尋找著貓科動物的糞便,記錄樣帶內發現的糞便數及其與樣帶中心線的垂直距離。
一天,肖興平突然說要檢查每個小組的工作情況,就跟著江正源一組進入了眉嶺山。他走在一行人中間,一本正經地督導工作。當步入茂盛的叢林時,他逐漸走到最後,像發現了寶藏似的叫起來。大家向他圍過去,原來他在一堆落葉下發現了糞便。江正源戴上一次性手套,檢查糞便說:“太好了,這是貓科動物的糞便,從外觀來看,非常新鮮,應該是動物不久前留下的。”
“這麼說,那動物還在這附近。”肖興平道,“那我們分成幾組,趕快在附近找找,看還有沒有其他發現。”隨後,他盯住江正源說,“你和我一組,我們去那邊找一找。”江正源不想理他,當他儲存好糞便後,發現其他人已分為兩兩一組散去,只剩他和肖興平了,便無奈地跟著他朝叢林深處走去。
起初,肖興平走在前頭,走走停停,不久後,就換江正源走在前頭。其實,他壓根沒發覺肖興平退到了後面,因為他一直在低頭仔細地尋找糞便。過了一會兒,江正源有些疲憊了,回過頭想告訴肖興平稍作休息,哪知後面竟空無一人!
他即刻往回走,一邊走,一邊呼喊肖興平,卻沒人回應他。憑著來時的記憶,他走了一段路,發現越走越偏,四周的地形和經過的山路完全不一樣了。一個念頭忽地從他腦子中閃過,他身體一凜,呆在了原地。
“難道我誤入了迷魂山?”他心裡一陣恐慌,趕緊把揹包拿下來翻看,這才想起來時把GPS給了肖興平,包裡除了調查要用的相關工具和物品,只有半天的食物和水。此時已過中午,他聽見肚子在咕咕叫,卻沒捨得吃乾糧,只喝了一小口水,憑著感覺繼續在叢林裡前行。也不知走了多久,他忽然聽見叢林深處傳來一陣動靜,看見幾片巨大的葉子後面走出來兩個人,心中不禁狂喜。他迫不及待地上前問道:“請問你們知道下山的路嗎?能不能帶我下去?”
兩個人面面相覷。他這才注意到,他們每人手裡都握著一把獵槍,原來,他們是上山偷獵的人,但此時他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你是什麼人?我們憑什麼帶你出山?”一個人不客氣地問道。
“我……我是進山探險的人。”江正源回答,不敢在他們面前道出真實身份,“只要你們帶我出山,我會付給你們一大筆報酬。”
“那好!不過,我們今天不能帶你出去。”另一個人說,“我們還要在山裡守一天,等獵物。”
江正源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只得答應。於是,三個人結成伴,找了個棲身之地,等待天黑。
3、連遭詭異事
第二天一早,偷獵人發現了雲豹的足跡,一路追蹤,江正源無奈地跟在他們身後。
不知不覺,三個人來到了山的谷底,雲豹的蹤跡在這裡消失了。在谷底中央的凹坑,有一方潭水,陡峭的山脈將它包圍,他們的前方是一條死路。這時,江正源注意到,一團黑雲從南邊的山口漂浮過來,速度極快。他還沒回過神來,就聽見一個偷獵人大喊:“不好,黑霧來了,快跑!”
三人連滾帶爬地朝來時的路逃去,但那霧團在山間移動迅速,很快就將他們籠罩了。他們放慢腳步,在黑霧濛濛中摸索前進,可還是有人掉進了大坑。
栽進坑裡的人叫大麻子,他在坑裡吼道:“喂,七爺,這下面好寬敞,有好東西,你也快下來吧!”
被稱為“七爺”的偷獵人和江正源對視一眼,說道:“這黑霧一時半會兒散不了,我們也走不出去,在林子裡危險多,不如就下去看看吧。”
江正源點頭同意,和七爺順著坡道,慢慢地滑了下去。滑到中途,坡變得傾陡,他倆沒留神,從上面翻滾而下,一陣翻天覆地後,重重地摔在了坑底。坑底有一層堆砌的枯草和枝丫,起了緩衝作用,他倆只是些許擦傷,沒傷著筋骨。從地上爬起來後,他們環顧四周,卻不見大麻子的身影。
“這狗東西,把我騙下來,自己卻走了。”七爺罵罵咧咧,想也沒想,就朝坑裡的一個洞穴走去,邊走邊喚著大麻子的名字。
江正源攔不住他,只好跟著他往洞內走。這個地下洞奇大無比,越往洞內深處走,岔道越多,他們始終找不到大麻子,在洞內轉來轉去,每次都轉回了原地,完全迷失了方向,像被困在了一個巨大的蜘蛛網裡。兩人身陷其中,不知深淺遠近,像無頭蒼蠅亂轉著。就在兩人絕望之時,穴內深處傳來了人聲,讓他們重新燃起了求生的希望。循著聲音,他們見到了另外兩個被困在洞裡的人。
“老先生,是你!”江正源驚奇地喊道,“你怎麼在這裡?”
“小夥子,你怎麼也在這兒?”老者笑眯眯地問道,絲毫不像困在絕境裡的人。
接著,江正源和老者互相講述了自己的經歷。原來,老者想要探秘迷魂山,說通了羅家村的村支書,和他一起進了山。他們趁著地質隊員在眉嶺山工作之際,偷偷溜走,跑到了迷魂山來。老者幹了一輩子地質工作,奉行的是“登山必登頂,沿河必窮源,鑽洞必到底”,所以當他遇著這個洞穴時,便毫不猶豫地進入了這個洞,村支書也跟了進來,誰知卻被困在了這裡,直至現在。
江正源聽後,洩氣地問:“那我們怎麼辦?難道在這裡等死?”
“說等死就嚴重了,你們應該相信我多年的專業經驗。”老者不慌不忙地說道,“進洞時,我們經過了一個地方,我瞧見上面有一絲光,現在你們跟著我去找找那亮光,肯定有出路。”話剛說完,他和七爺的手電筒同時“啪”的一聲,都爆裂了。江正源渾身發怵,卻聽黑暗中傳來老者鎮定的聲音:“大家別緊張,只要我們一個跟著一個走,就沒問題。”
“你到底行不行?”七爺有些不信任地說,“你要是行,也不會困在這裡了。”“我們要相信老專家。”村支書打著圓場,“我們這幾人,只有老專家最瞭解迷魂山的地形地貌,也只有他最清楚洞穴的構造。”
“行了,行了。別說廢話了,趕快走!”七爺不耐煩地催促道,“我打獵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到這種鬼地方,都是大麻子這孫子,把我給騙進來的……”
四個人不敢在原地停留太久,只能聽從老者,依次攔腰相抱,擺出一副拔蘿蔔的姿勢,往前伸出腳探路,像瞎子一樣慢慢走。老者走在最前頭,他摸索著穴壁,身子向後仰著,帶領著大家。走了不知多久,走得每個人都滿頭冒汗、渾身發軟了,才走到了他口中那個有亮光的地方。
江正源抬頭一看,那是個通向外面的窟窿,光線就是從那裡穿射進來的。但是那地方距離地面很高,根本無法攀登。他們只好搭起人梯,把個子最小的村支書先送了出去,讓他趕緊找人上山營救。
村支書爬上去後,哈哈笑個不停。原來那窟窿離洞口很近,在他的指引下,洞內的三人轉了一個彎,很快就出了洞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