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有賊進門
民國初年,王府井大街有一家皮貨店,前面是兩層三開間的店面,後院是庫房和家眷住的上房。皮貨行是一個壓貨多、利潤大的富行,老掌櫃姓霍,經營有方,買賣做得很大。皮貨行門市上,春夏是生意淡季,秋冬則是旺季。旺季時,店裡貨架上的皮貨琳琅滿目。
前來看貨的客人中有位男士,40來歲,瘦高個兒、白淨臉、高顴骨、卷花頭、戴副眼鏡,圍著展櫃看來看去,看得很仔細。老掌櫃了高,早已注意到這個人。大約一袋煙的時間,不見這位客人了。店裡的生意非常火,到晚上8點鐘才上板兒(關門下班),夥計們回家了。
老掌櫃是個練家子,半夜聽到店裡有響動,立即穿好衣服,摸黑來到屋外窗下,一看,前店後門開著,斷定有賊偷東西。
2、後會有期
突然,從門裡溜出一個人,右肩上扛著一個大包袱。老掌櫃立即躥上前,攔住賊人去路,大聲喝道:“大膽的賊人,把東西給我放下。”
常言道,“做賊心虛”,那賊倒退兩步,轉身向右跑,老掌櫃腳下功夫快,早已站在那賊人面前。賊人急轉身向左跑,老掌櫃緊躥幾步,又攔住賊人去路。
賊人急出拳,朝老掌櫃面門打來。老掌櫃向左閃開,伸右手將那賊人肩上的包袱拽下,掄到自己身後。那賊人這拳打空,包袱也被拽下,驚慌之下,向右轉身,想搶回那包袱,怎奈又撲空。
說時遲,那時快,老掌櫃順勢用左掌向賊人後背一拍,那賊人身手倒也靈巧,來個前滾翻,化去老掌櫃的勁兒,向前跑了幾步,心裡明白,這人功夫比自己高,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沒等老掌櫃追上來,他縱身上房,說:“朋友,後會有期,明年的今天再來會你。”
老掌櫃本想拿住他,怎奈不會輕功,上不去房。還好,自己的貨沒丟就行。
老掌櫃覺得這件事很蹊蹺,回憶白天店裡的情況,驀然想起下午那個中年人。今晚出事,是不是他白天踩好道,夜裡就下手呢?明年的今天,他還來會我。老掌櫃伸手翻開農曆一看,今天是小雪,日子好記。
3、賊又上門
轉眼過了一年,又到小雪節氣,老掌櫃在店裡了高,睜大眼睛注意每個人和每個細節,一直到晚上也沒發現有什麼可疑的情況。快上板時來了三位男客人,夥計上前分別接待,兩位在店裡來回轉著看商品,一位在櫃檯前挑選裘裝、皮帽。老掌櫃的兒子霍章凱拿過來好幾件,那位客人挑來選去都不滿意,有點兒不耐煩地說:“叫你們掌櫃拿出最好的讓我來挑。”霍章凱趕忙稟報老掌櫃,老掌櫃馬上把展櫃裡毛色光亮、底絨均厚的水貂裘裝、紫貂皮帽、海龍大氅和一件十分罕見、米色底毛上面灑落著粉色斑點的西洋猞猁披風,拿到客人面前。這些都是店裡最值錢的貨。
客人翻來覆去地看商品,老掌櫃仔細打量他,瘦高個兒、白淨臉、卷花頭、戴副眼鏡,彷彿見過,懷疑就是那個“樑上君子”。
老掌櫃還要再往下想,客人說:“這幾件還不錯,我都要了,算算一共多少錢?”
霍章凱腦子快,說:“共計185塊大洋,我給您包好。”
那客人也不還價,從提包裡拿出一包卷好的洋錢,開啟一卷,掐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說:“包裡有200塊大洋,我手裡這摞是20塊,你若能從我手裡把錢拿出去,這包錢歸你,這幾件衣服我也不要了。若是拿不出去,我把這包衣服拿走,錢還是我的。”
霍章凱心想,這還不好辦,應聲道:“好嘞。”伸左手往外摳,摳了幾下,沒摳出來,又換右手摳了幾下,還是摳不出來。
老掌櫃明白了,對方看中的幾件貨正是去年險些被偷的,今天他用比功夫的方式明著來會我,於是斷定他就是那個賊。
4、手敲櫃檯
俗話說,“捉賊捉贓”,即便認出就是那個賊,但現在他沒偷,你就無法拿他。老掌櫃上前把兒子拉開,說:“我來。”
老掌櫃運足氣,鉚足勁兒,用手指鉤住錢往外摳,那摞錢紋絲不動,他再一次往外摳,還是摳不動。
老掌櫃有點兒慌了,身上直冒冷汗。
那客人說:“我給你錢你拿不走,這錢和這包衣服都是我的啦。”
話音剛落,常年守櫃檯的夥計說:“掌櫃的,您歇著,我來。”
小夥計上前用右手食指、中指一點客人掐錢那隻手的合谷穴,迅速把左手伸到對方掐錢的手下面接錢。那客人右臂疼痛無力,手一張,“嘩啦”一聲,大洋散落。夥計伸左手抓過那摞大洋,高聲吆喝:“錢收了。掌櫃的,給您。”
再看那客人,左手抱著右臂,歪著身子,頭也沒回,跑出店門。
老掌櫃驚喜不已,一身的冷汗逐漸消退,命夥計上板關門。
他心裡琢磨,平日裡沒見這夥計有什麼特殊的地方,我摳不動客人手裡的錢,這夥計怎麼伸手就把錢拿過來啦?怪了,我店裡藏龍臥虎,有高人。我的貨沒丟,那檔子事也解決了,錢還多掙了,今晚我得好好請請這位夥計。
喝酒閒敘間,夥計對老掌櫃說:“我沒練過功夫。淡季時,店裡沒客人來,我閒得難受,總是用手指敲櫃檯玩兒。您要不信,可以去看看那櫃檯,我把檯面都敲出個坑了。我拿客人的手當櫃檯,用手指一敲他虎口,錢就落在我手裡。”
老掌櫃一聽,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