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大盜

[ 民間故事 ]

清朝嘉慶年間,涇縣柳樹村裡有位秀才名叫陸向山。他到了30歲出頭的年紀,仍然沒能考中個舉人功名,不免心灰意冷,於是放棄了繼續科考的念頭,一門心思畫起畫來。

陸向山的父母早就雙雙過世,他獨自一人過活,雖然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但他卻沒忘了時常接濟同樣獨自一人過日子的鄰居程老漢。這天上午,陸向山剛為程老漢挑了滿滿一缸水,忽然看見一個漢子走了過來,便連忙把那漢子迎到了自己的家中。

那漢子名叫林一鬆,是陸向山讀私塾時的同窗。林一鬆住在30裡外的縣城裡,家裡開著好幾間店鋪。他一向與陸向山要好,經常來到柳樹村,與陸向山談詩論畫。

進了屋,林一鬆把隨身帶來的一罐好酒和一包醬牛肉放到了桌子上。陸向山向門外望了望,奇怪道:“一鬆,今天你咋一個人來了?何管家咋沒來?”

原來,林家有位管家姓何。何管家也是讀書人出身,與林一鬆相處得像朋友一般,林一鬆每次來到柳樹村,都與何管家同行。而今天,何管家沒有前來,陸向山不由得感到有些奇怪。

聽完陸向山的發問,林一鬆淡淡一笑,說:“今天何管家有許多事情要忙,無法脫身。向山,今天咱們可要痛痛快快地暢飲一番!”說著,林一鬆開啟那罐酒,與陸向山喝了起來。

陸向山的酒量不大,工夫不大,他便醉了,趴在桌子上睡著了。林一鬆只得自斟自飲起來,過了一會兒,他也醉了,竟然也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兩人睡了半個多時辰,這才先後醒了過來。林一鬆收拾完碗筷,說:“向山,你把你畫的那3幅荷花圖拿出來,讓我再欣賞一番吧!”

陸向山特別喜歡畫荷花,經常在畫紙上盡情地揮灑荷花的千姿百態。而在他所畫的那些荷花圖中,有3幅他比較滿意,因此,他一直把它們珍藏在書房裡。

陸向山點點頭,進了書房,不一會兒,書房裡忽然傳出了他的驚呼聲:“這是咋了,我的那3幅荷花圖咋都不見了?”林一鬆連忙衝進了書房,只見書房裡被翻弄得一片狼藉,陸向山愣在那兒,一頭霧水的樣子。

林一鬆沉思了一會兒,然後提醒道:“向山,那3幅荷花圖,肯定被賊給偷走了!”陸向山搖搖頭,說:“賊只會偷銀子、偷值錢的東西,偷我的畫兒幹什麼?”林一鬆又提醒道:“向山,你的那3幅畫兒畫得那麼傳神,賊偷走它們,肯定是為了賣出它們,換銀子花!向山,你應該馬上趕到縣衙去報官!”陸向山又搖了搖頭:“區區3幅畫兒而已,哪裡用得著小題大作去報官?”林一鬆跺了跺腳:“向山,你一向不是非常痛恨小偷嗎?如果你不去報案,那豈不是縱容小偷,任由他們逍遙法外嗎……”

林一鬆勸導了好大一會兒,陸向山終於點了點頭:“一鬆,你說得對,小偷確實太可惡了,必須讓他付出代價!我這就前去報案!”說著,陸向山拔腿就向門外走去,林一鬆卻攔住了他:“向山,你應該攜帶自己畫的幾幅畫作去縣衙,有用處呢!”

說著,林一鬆親手挑選了5幅畫兒,捲成一卷,然後一拽陸向山的胳膊:“走,我陪你去報案!”

兩人趕到縣衙,擂響了堂鼓,馬知縣升堂問案。陸向山把他丟失了3幅荷花圖一事敘說了一番。馬知縣斜著眼,望了陸向山幾眼,說:“陸向山,你說你會畫畫兒,又說你被偷走了3幅荷花圖,有何為證?”陸向山一愣,心說:是呀,我有何證據?那3幅荷花圖已經不見了蹤影,我哪裡拿得出什麼證據?

陸向山正在瞠目結舌,林一鬆已先開了口:“知縣大人,陸向山帶來了他自己平日裡所作的幾幅畫作,那便是他會畫畫兒的證據。”說著,林一鬆小聲提醒陸向山:“你趕快把那5幅畫作,呈給馬知縣看看。”

陸向山遲疑了一下,然後把那5幅畫作放到了馬知縣的面前。馬知縣鄙夷地笑了一下,然後漫不經心地展開了那5幅畫作,非常隨意地看了起來。

剛開始時,馬知縣看畫兒的神情,是一副很瞧不上眼的樣子,但緊接著,他臉上的鄙夷之色消失得無影無蹤,然後,他瞪大著雙眼,目光在畫兒上緩緩移動,臉上呈現出一副賞心悅目的表情,彷彿一陣春風正從他的臉上緩緩吹過;再然後,他竟情不自禁地站起身來,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大聲道:“好,這些畫兒畫得真不賴!陸向天,我相信你會畫畫兒,我相信你被偷走了荷花圖!”林一鬆趁機道:“那3幅荷花圖,是陸向天最為得意之作,其意境比這幾幅畫兒不知高遠了多少倍!知縣大人,您可一定不能讓那可惡的盜賊逍遙法外啊!”馬知縣又一拍桌子:“我一定派人抓住那個盜賊——荷花大盜,我還想親眼欣賞一下陸向天的那3幅得意之作呢!”說著,馬知縣派出了幾位捕快,四處尋查破案線索,然後,他讓陸向天回家等候破案的好訊息。

出了縣衙,陸向天一轉身,便往柳樹村的方向走去,林一鬆卻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向天,你既然來到了縣城,何不去我家呆幾天?”

陸向天在林家一連呆了3天。在這3天時間裡,去林家購買陸向天畫作的人絡繹不絕,而陸向天卻總是說,他的畫兒畫得還不夠好,不願意出賣,這便導致那些想買畫兒的人不斷地上抬價碼,而且,那些人總是不停地這樣說:“陸向天,你就別再謙虛了,我聽說,連馬知縣那樣的行家都說你的畫兒畫得好呢!你就賣一幅給我吧……”最後,由林一鬆做主,那5幅畫兒,竟然每幅都賣出了50兩銀子的高價!

陸向天回到了柳樹村,他回到村裡所做的頭一件事情,便是請來幾位工匠,翻修程老漢的房屋——那幾間房屋破舊得實在不成樣子,陸向天早就想替程老漢翻修一下,但他一直囊中羞澀,哪裡能僱得起工匠?而現在,他的手裡頭有了銀子,自然要完成自己的這個心願。

陸向天完成的第二個心願,便是向村裡的一戶人家提親。那戶人家的閨女與陸向天早就相互瞧上了眼,但以前,陸向天因為自己的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不忍心讓她嫁給自己受苦,所以遲遲沒有提親。如今,他的日子寬裕了起來,當然一心想要抱得美人歸。

大半年後,陸向天成了親。在這大半年時間裡,時常有人來到柳樹村,購買陸向天的畫作。而馬知縣手下的捕快們,竟然一直都沒能尋找到絲毫的破案線索,以致於馬知縣經常這樣感慨:“那‘荷花大盜’把事情做得太天衣無縫了,竟然沒有露出任何蛛絲馬跡……唉,看來,我沒有機會一睹那3幅荷花圖的真容了!”

陸向天成親半個月後的一天上午,林一鬆與何管家一道,手裡捧著一卷紙,忽然出現在縣衙裡。馬知縣問他倆有何事情?林一鬆稟告道:“知縣大人,我倆是特意前來銷案的,我倆便是那‘荷花大盜’。”馬知縣一愣,然後擺擺手:“開什麼玩笑?”林一鬆連忙上前幾步,將手中的那捲紙鋪在桌子上展開來,說:“知縣大人,您請看!”馬知縣伸頭一看,只見那是3幅畫兒,畫的都是荷花,不但惟妙惟肖而且意境高遠。

馬知縣看了好大一會兒,然後抬起頭來:“果然是好畫兒!林一鬆,若是本縣沒有猜錯的話,這3幅畫兒,便是陸向天的那3幅被盜走的荷花圖!林一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林一鬆急忙道:“知縣大人請恕罪,是這麼一回事……”

原來以前,林一鬆經常勸說陸向天賣畫,以改變他囊中羞澀的窘境,但陸向天卻認為他的畫兒畫得很不夠好,因此根本就不願意出賣;另外,陸向天居住在偏僻的柳樹村,很少有人知道他會畫畫兒。大半年前,林一鬆聽說馬知縣不但喜歡畫畫兒,而且是一位好官,於是,他便與何管家商量出了一條計策,想以此讓陸向天意識到自己其實畫得很不錯,並且,他還想借馬知縣之口,傳播陸向天的名氣。

大半年前的那天,林一鬆與何管家一道來到了柳樹村,只不過,林一鬆走進了陸家的大門,與陸向天喝起了酒,而何管家則在村外的一個隱蔽處藏了起來。等陸向天喝醉後,林一鬆假裝自己也喝醉了,何管家則趁機進入了陸家,“盜”走了那3幅荷花圖。

事情正如林一鬆的預料:他與陸向天一起去縣衙報案後,馬知縣果然對陸向天的畫兒讚不絕口;而縣城裡的那些喜愛畫兒的有錢人,聽說陸向天的畫兒竟然贏得了馬知縣的讚譽後,便紛紛要購買陸向天的畫。林一鬆見自己達到了目的,知道事情不能再瞞下去了,於是便於今天,冒著被馬知縣懲罰的危險,與何管家一道趕到縣衙,說出了真相。

聽完林一鬆的一番話,馬知縣臉上一怒,當即舉起了右手,眼看就要拍桌子、發脾氣,誰知這時,他忽然又看見了桌子上的畫兒。只見他搖搖頭,然後臉色緩和下來,說:“林一鬆,難得你能有這麼一番苦心,本縣就不責罰你了,但下不為例!你快快趕到柳樹村,將這3幅畫兒送還給陸向天吧!”

林一鬆連忙謝過馬知縣,然後與何管家一道,快步向柳樹村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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