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位年輕人,想做木匠,拜在鎮上一位名匠門下。名匠一生做出無數精品木具,美觀又實用,聲名遠及市鎮之外。人們都以為年輕人拜在他門下,學成之後,立業養家必不成問題。
可過了兩個月,年輕人便離名匠而去。有人問他為何,他說,名匠根本不教他真本事。每日讓他看其做工,處理雜活,偶爾讓他做兩個無關緊要的小物件,總是說讓他好好看,認真聽,卻一點不教手上功夫。
他說:“有一天我偷偷用了塊好木頭,做了個四不像出來,被名匠罵得狗血淋頭,說我糟蹋木頭。你說,我只是想盡快學會手藝,我有什麼錯?”
有人又跑去問名匠,名匠搖搖頭說:“木匠需要深沉的耐心,聽、看和手上的活同樣重要,也是最基本的,急於求成,終難成事。”
年輕人後來離開鎮子,數年間拜了多位師傅,都以失敗告終。近兩年聽說走上了偷盜的路,被抓進監獄,吃了牢飯。
這不禁讓我想起,早些年在家鄉遇見的兩位藝術家好友,一位音樂家,一位畫家。當時正處於夏末秋涼時節,我因母親生病,提前休了攢的假期,回鄉照顧母親。
老家地處北方平原,沒有名山秀水,但有一密林在村子邊緣,每到夏季,蟬鳴、鳥叫、蟲吟,交響合奏,不絕於耳;有一河道,穿村而流,蜿蜒曲折,周邊草木豐美。這兩處景色,讓小村頗有一些“水滿田疇稻葉齊,日光穿樹曉煙低”的古詩韻味。因此常常吸引一些藝術家來此寫生。
我這個人愛玩,好奇心重。一日安頓好母親,便在村裡四處溜達。恰好碰見音樂家正用一個長杆舉著話筒,在樹林裡收集自然的聲音,他的畫家朋友在左後方的河邊,架著畫板,目視前方。
寒暄一陣後,我問道:“您收集這些聲音,雜亂無章,怎麼把它運用到您的音樂裡呢?況且,自然聲音不比人聲樂器,應該不太好調和搭配吧?”音樂家摘掉耳機說:“確實,自然界的聲音美妙卻也隨性,想要巧妙融合在音樂裡,需要費一番功夫。”
他指了指一隻在樹枝間邊跳邊叫的鳥兒說:“你聽,跳躍中鳴叫的鳥兒和靜止時鳴叫的鳥兒,聲音有著細微差別。現在是中午時分,如果是早上,鳥兒聲音比現在要清亮,歡快。”
他拍了拍耳機,“我只需要用心去聽,先聽到聲音的不同,再去篩選決定怎麼把它們融入音樂。如果聽得不認真,我是沒法深入思考的。我那位畫家朋友也是一樣,他要先用心去看。您一會兒可以去看看他的畫作,初秋的河流怎麼展現,往往都來自他對河流環境細微變化的觀察。”
我扭頭看了看畫家,他正凝神朝著河流細看。“藝術看起來玄妙,其實和大多數事情一樣,都是從用心聽和看開始。我們這腦袋裡的東西、手上的活,都得由此發力,光聰明可幹不了這行。”畫家說。
我走到畫家身邊,他筆下初秋的河流正緩緩形成,他用周邊草木換季時的細小轉變,映襯出秋色初臨的意境。沒有前面的細心觀察,斷然展現不出這份功力。
其實,世上的道理就是這麼簡單,學習做事,功成之路,皆從用心聽和看開始。那位年輕人總想一步登天,殊不知,失去了聽和看的耐心,一切想象皆是空中樓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