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是一名貨車司機,平時在全市最大的物流託運中心“攬活”,負責把僱主交代的貨物送到指定地點。
其實物流公司和託運站都有自己的車隊,但是這些車大多隻跑長途,不跑市區,於是像阿拉這樣的沒有掛靠運輸隊,自己“攬活”的散戶貨車司機,便應運而生,而且還很有市場。
阿拉之前跟著他二叔在物流中心“實習”了倆月,二叔教給他怎麼攬活,怎麼送貨,後來看他熟悉了這方面的業務,可以“出師”了,所以決定讓他自己開始單幹。
阿拉買了車,辦齊手續就開始拉貨了。一開始,大家看在二叔的面子上,都或多或少的照顧著阿拉,有了活都分給他點。阿拉很感激大家,幹活也很積極,不僅開車送貨,有時候還擔當裝卸工的角色,可以說是一人頂倆人用。阿拉想著一定要勤快點,和大家搞好關係,這樣才能多攬些活,多掙些錢,以便早點把買車的成本收回來。
可是漸漸地,阿拉發現,大家都在有意疏遠他,不僅不給他介紹業務了,而且有時候還搶他的活。
阿拉一開始沒當回事,覺得大家以前挺照顧自己,現在別人可能遇到難處了,需要多掙些錢,互相體諒,就當是報恩吧。
可是時間一長,阿拉感覺出不對勁了。有的時候僱主找阿拉送貨,運費都談好了,正準備裝貨的時候,僱主突然反悔了,說貨不送了。阿拉好幾次暗中觀察,發現僱主並不是不需要送貨了,而是改換了其他司機的車。久而久之,阿拉心裡越來越不痛快,覺得大家是在欺負他。
阿拉本想找二叔說說這事,可是二叔最近剛做了個小手術,現在還在住院。阿拉實在不好意思再因為這事讓他勞心,所以只好自己硬著頭皮愣扛著。
最近發生的事,讓阿拉真切感受到了什麼叫世態炎涼,他心裡很不是滋味。二叔還在物流中心拉貨的時候,大家都對自己很關心。可是現在,二叔前腳住院,眾人後腳就開始撬自己的活。現在一天最多隻能攬一趟活,有時候甚至好幾天都不開張。照這樣下去,別說收回成本了,連每個月的開銷都不夠。
這天中午,其他司機都去吃午飯了。阿拉為了節約成本,只是從家裡帶了包泡麵,連開水也不用,直接幹啃了起來。
“小夥子,出車嗎?”說話的是物流中心其中一家託運站的老闆,張總。
“張總,你好!”阿拉一聽有活幹,興奮道:“出車,隨時能出!”
“那邊有幾箱貨,不多!”張總指向貨物,道:“這個點裝卸工都吃飯去了,你就辛苦辛苦,幫著把貨裝卸一下吧!”
“好嘞,沒問題!”阿拉把泡麵扔到副駕駛,擼起袖子準備開始幹活。
“這是運費和地址!”張總道:“記得把貨單回執拿回來!”
阿拉接過地址,一看底下壓著的運費,愣住了。張總給的運費,是正常價格的一半,雖然這次拉的貨不多,但是出車一般都是按趟算運費的,況且自己不僅要拉貨,還要幫著裝卸貨物,實際上是一個人幹兩個人的活。
阿拉心說這張總也太會算計了吧,是不是他看見自己最近攬不到活,想借機壓低價格佔自己便宜呢?
“張總!”阿拉不滿道:“你給的運費,還不夠我的油錢呢!以前可不是這價!”
“兄弟,有活幹不錯了!”張總見四下無人,低聲道:“你沒發現嗎?現在整個市場都在排擠你,你可把人都得罪光了!”
“我得罪誰了?”阿拉驚訝道:“不就是欺負我是新來的嗎?”
“你還是太年輕了!”張總笑道:“他們要不是看在你二叔的面子上,可能早把你趕出這市場了!”
“到底是為什麼?”阿拉疑惑道:“我哪裡得罪他們了?”
“我和你二叔關係很好!”張總皮笑肉不笑,道:“所以有必要提醒你一句,不要多管閒事!”
張總說完便走了,阿拉極不情願地把這單活幹完後,一下午悶在車裡琢磨著張總的話。他實在想不出自己哪裡得罪別人了,也想不出自己怎麼就多管閒事了。他始終覺得大家是聯合起來欺負他,他越想越氣,於是來到張總的辦公室。
“張總,你話說一半又不說了?”阿拉急切道:“能不能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今天中午的時候,我聽說好多人都去醫院看望你二叔了!”張總故作神秘道:“也許你該去問問你二叔吧,他應該已經知道你現在的處境了!”
阿拉離開了張總的辦公室,正猶豫著要不要去找二叔,手機響了,一看是二叔發來了資訊,要他晚上過去一趟。
晚上,阿拉來到醫院,二叔開門見山地和他說自己已經知道了最近發生的事,並將事情的原委統統道來。
原來,在物流中心攬活的散戶,不僅有貨車司機,還有裝卸工。大家都是各幹各的活,從來不跨行。
可是最近,阿拉攬了送貨的活之後,為了和僱主搞好關係,不僅開車拉貨,還幫著裝卸貨物,僱主見他一人頂倆人用,便不再僱裝卸工,這無形之中便撬了裝卸工的買賣。
久而久之,僱主們都向其他貨車司機和裝卸工提到了阿拉的工作方式,開始要求貨車司機也要幫著裝卸貨物,需要的裝卸工數量自然也少了。
裝卸工首先不滿,因為貨車司機幫著裝卸貨物,不就是搶了自己的工作嗎?貨車司機也不願意了,錢又不多給,憑什麼讓自己多幹活?於是大家湊到一起想解決這事,結果發現,源頭還是因為阿拉先破了行規所引起的。最後大家商量,一起孤立阿拉,儘量不讓他攬到活,必須恢復到以往的行業秩序。
於是在這個期間,裝卸工都聯合起來,但凡是阿拉出車的活,沒人會去幹這單裝卸的活。時間一長,僱主便沒辦法了,因為大部分的業務都需要很多裝卸工,光憑司機裝卸可不行。於是僱主為了能僱到裝卸工,除非特殊情況,一般都不會去安排阿拉出車。
貨車司機這邊也都通了氣,誰也不許再給阿拉介紹業務,而且還要儘量多的撬他的業務,讓他無活可接。同時,如果僱主要求司機幫著裝卸貨物,誰都不能同意,幹好自己送貨的本職工作即可,切勿跨行撬活。
這樣一來,僱主們只得又恢復到之前的規矩,而且也沒人來找阿拉出車了。
阿拉聽完二叔的話,恍然大悟。他實在沒想到自己眼中的勤快,竟無形中破壞了行業規則,還因此引起了大家的不滿,造成了自己被孤立的狀況。
“每個行業都有每個行業的規矩!”二叔笑著說:“你改變不了環境的時候,就必須要學著適應環境,有的時候過於熱情反而讓人反感,有的工作需要巧勁而不是蠻幹,遵循規矩不僅是為了保護自己,更是為了生存下去。”
阿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在二叔的說和下,阿拉繼續在物流中心拉貨。只不過自此以後,阿拉便只負責送貨,僱主讓他幫著裝卸貨物,他都以各種理由婉拒了。沒想到,他這樣做,不僅沒有得罪僱主,反而讓他接到的送貨單越來越多,每天忙得不可開交。
阿拉很快就把車款掙回來了,他心裡自然很高興,但之前被孤立的事情,總讓他耿耿於懷。
阿拉心想,每個行業都有每個行業的規矩不假,但是如果行業裡的內行人都安於現狀,故步自封,不思進取,那行業還怎麼進步?再說了,行業競爭帶來的優勝劣汰本就是自然規律,自己的確是搶了別人的生計,但是自己的行為,到底屬於良性競爭,還是惡性競爭呢?他有時候覺得二叔講的道理很符合實際,但有的時候又覺得那樣的規矩太過於落伍,不利於行業發展,孰是孰非,他也說不明白。
後來,阿拉把貨車賣了,不再從事貨車司機的行業,而是自己開了一家物流公司,成立了自己的車隊。反正他車隊的司機,不僅要開車送貨,同時也要兼顧裝卸工的工作,當然,工資是雙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