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是臘月二十九。天將擦黑的時候,曲麗娟放下手中的活兒,打算看看已經煮了一個多小時的肉熟了沒有。誰知,當她來到廚房往燃氣灶上看時,不禁驚呆了——燃氣灶上竟然空空如也。
曲麗娟租住的是一棟老式筒子樓,共三層,每層住著六戶居民。當初開發商建設這棟筒子樓時,為了節省空間,沒有為各戶建造獨立的廚房,只在每層設立了一個公用廚房。因此,各層居民只能在本層的公用廚房裡做飯。曲麗娟所在二樓的公用廚房面積不是很大,裡面擺列著六個燃氣灶和六張案桌,儘管有些擠巴,但鄰里間相處融洽,從來沒在做飯上鬧過什麼不愉快。
是不是那鍋肉被鄰居給端走了?應該不會,除了自己之外,另外那五戶人家中有四戶住的是七十多歲的老人,他們的退休金雖然都不算高,但並不差那一鍋肉錢。
再說了,他們一向都比較注重養生,平時連瘦肉都不怎麼吃的。
難道是203戶的趙泉?曲麗娟腦海裡一下跳出了趙泉蓬亂著頭髮、趿拉著鞋站在自家爐灶前做飯的樣子。
那個趙泉今年二十多歲,半年前搬過來的。趙泉沒有正兒八經的工作,整天把自己關在屋子裡玩電腦遊戲,據說是靠這個掙錢為生。他平常很少做飯,基本是靠吃泡麵或是叫外賣填肚子。
說實話,曲麗娟挺看不上這個趙泉的,年紀輕輕的乾點啥不好,非要玩遊戲,將來能有啥大出息?
是不是自己煮的肉太香,勾起了趙泉肚子裡的饞蟲,他就趁廚房裡沒人,連鍋帶肉一起端到他家去了?
這樣想著,曲麗娟就躡手躡腳地來到趙泉的屋門外。猶豫了一會兒,她抬起手開始敲門。
她已經想好了,如果真是趙泉端走了她煮的肉,他房間裡肯定會有肉香,那種香味兒她一下就能聞得出來;如果他房間裡沒有肉味兒,就隨便找個理由應付一下。
曲麗娟敲了一會兒門,始終沒人來開門。她正在納悶,202戶的孫大爺開啟自家屋門走出來,對她說:“是小曲啊,你找趙泉有事兒?”
曲麗娟看了孫大爺一眼,慌亂地回答:“啊,啊,也沒啥大事……”
孫大爺又說:“趙泉昨天一早就坐火車回老家過年去了,我這裡有他的手機號碼,你若有事找他,可以給他打電話。”
“不用不用!”曲麗娟回答,扭頭跑回了自己家。
坐在椅子上,曲麗娟感到一陣羞愧。唉,自己真是小人之心,人家趙泉早已回老家了,自己竟然懷疑人家偷肉!
喝口水平復了一下,曲麗娟心裡一動,也許那鍋肉被老公給端走了。
曲麗娟的老公張星在附近一家建築工地當電工。前段時間工地放假了,有兩名工友留下負責看守工地。張星在家無聊的時候,經常跑去工地找那兩名工友喝酒聊天。一定是他又跑去工地找工友喝酒,把肉端去當下酒菜了!
這樣想著,曲麗娟不由得火冒三丈,拿出手機給老公打電話。
可是一連撥打了好幾遍,張星的手機始終處於關機狀態。這讓曲麗娟更加怒火中燒,她一把抓過羽絨服穿上,急匆匆出了門。
張星的工地離家不遠,不一會兒就走到了。
曲麗娟來到工地值班室外面,隔著窗戶玻璃往裡一瞧,看到張星的那兩名工友正就著一盤炒白菜和一碟鹹菜條啃饅頭。她心裡感到一陣酸楚,暗自嘆了口氣,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回去。
回家路過樓下一家小賣部,曲麗娟聽到裡面有個人,說話的聲音很像張星,就推開門進去一看,還真是他。張星正叼著煙,和小賣部的主人老趙頭下象棋。曲麗娟把他叫出來,板起臉問道:“我煮的那鍋肉你端去給誰了?”
張星被曲麗娟的話給問蒙了,愣在那裡半天才緩過神來,他摸著腦門回答:“整個下午我都在這裡和趙老爺子下象棋,根本就沒回過家!”
“完了,咱家那鍋肉被人給端走了!”
“有這回事兒?現在日子都過得不錯,誰家還買不起幾斤肉啊!”張星不相信,狐疑地問。
“大過年的,我還能撒謊咋地?不信就跟我回家去看!”曲麗娟白了張星一眼,沒好氣地說。
張星急匆匆跑上樓,鑽進廚房一看,那口不鏽鋼鍋正好好地在燃氣灶上呢。他頓時鬆了一口氣,扭過頭來奚落從後面跟上來的曲麗娟:“你說話做事能不能靠點兒譜?你自己看看,那不是咱家那口鍋?”
曲麗娟抻過頭往廚房裡一瞧,不禁呆住了。難道自家那口鍋剛才被別人端錯了,現在又給送回來了?
她趕緊走過去,掀開鍋蓋往裡一瞧,發現裡面是空的。她對站在廚房門口擺弄手機的張星說:“鍋回來了,但肉沒有了!”
張星以為老婆又在騙他,就緊走幾步過來一看,鍋裡還真是空的。
原來,自家的肉還真被別人給偷走了!他衝老婆晃了一下手中的手機,說道:“老婆,咱報警吧,讓警察幫咱把肉找回來!”
曲麗娟看了他一眼,嗔怒道:“那一鍋肉全加起來也不到三百塊錢,為這點破事兒大過年的麻煩人家警察同志,你好意思?”
張星解釋道:“我也不想給警察添麻煩,可明天就要過年了,市場上賣肉的都關門歇業了,我們到哪裡再買肉去?過年總不能只吃青菜吧,咱倆怎麼都好說,可孩子咋辦?”
曲麗娟皺著眉頭想了想,說道:“先彆著急報警,咱們進屋分析分析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