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方耳環的女人

[ 現代故事 ]

克萊爾與蒂莫西結婚好幾年了,他們有一個可愛的孩子。蒂莫西嗜書如命,連度假地的選擇,都是因為那裡在舉行全球最新的圖書博覽會。有時克萊爾覺得自己太遷就丈夫,但丈夫這種對愛好的執著,也是當初吸引她的原因之一。

這天,克萊爾在家裡整理家庭相簿,她把兩人從相識至今的所有相簿一本本攤開,放在客廳地板上。看著看著,忽然覺察到一絲不對勁來:有一張她和孩子在塞普勒斯酒店陽臺上吃早餐的照片,是蒂莫西拍的。克萊爾發現,她身後站著一個金髮的女人,馬尾辮,戴一副金色的方形耳環。這個女人看上去有些面熟,好像在哪裡見過。

克萊爾又往後翻了一頁,是蒂莫西在游泳池旁的躺椅上讀《尤利西斯》。他身後的泳池裡,也有那個金髮女人。克萊爾又找到她和丈夫最早的一本相簿,翻了幾頁,有一張照片,是她和蒂莫西在劍橋大學門口的合影。他們倆旁邊有一個背對鏡頭的馬尾辮女人,耳朵上還是那副金耳環,方形的!

“這是個巧合,”克萊爾自言自語道,“戴這樣耳環的金髮女人,一定不止一個。”

可好奇心讓克萊爾繼續在過往照片裡尋找蛛絲馬跡:她把目光投向書架,那裡有一張三口之家的全家福,是讓一個路人拍的。當時他們在愛丁堡郊外的一家鄉村旅館庭院裡,蒂莫西要去參加愛丁堡圖書節。在他們站著的庭院裡,一扇窗戶前,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個金髮女人竟然再次出現了。不會有錯,就是那個女人,戴著方形耳環。

要說這是巧合,那太過於驚人了吧。

克萊爾忍不住叫來蒂莫西,把這樁匪夷所思的事情告訴了他。

蒂莫西搓搓手,說:“天啊!”他跟隨妻子,把其他相簿也拿出來翻看。數了數,每本相簿,至少9到10張照片中都有那個女人。

“不可能是巧合。”蒂莫西薄薄的嘴唇變得蒼白,“她難道在跟蹤我們?這也太可怕了!”

克萊爾搖了搖頭:“可她從沒傷害過我們,也從沒引起過我們的注意。她在所有照片裡都沒有盯著我們看,似乎沒有意識到我們的存在呢。”

蒂莫西輕蔑地“哼”了一聲:“她一看到鏡頭,就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不是嗎?所以我們直到現在才發現她。”

“親愛的,你確定不認識她?”克萊爾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性:那個女人是不是丈夫的外遇,或者一個性格偏執的前女友?這樣似乎就能說通了。

可蒂莫西一口否認了:“我當然確定,我不認識她。”

克萊爾有些懷疑,蒂莫西否認得太快了,有些欲蓋彌彰的味道。

見克萊爾瞪著自己,蒂莫西發了毒誓:“我以咱們孩子的性命發誓:我從來沒有和這個女人上過床,甚至從沒和她說過話!”這下,克萊爾信了,一個男人不會隨便拿自己的孩子來發毒誓。

這時,蒂莫西抬頭看了看時鐘,對妻子說:“我得送孩子去奶奶家,半小時後回來。”他頓了頓,又安慰道:“克萊爾,別擔心,不會有什麼事的。”

克萊爾快哭了:“我想打電話報警,我好害怕。”

蒂莫西皺起了眉頭:“好吧,等我送完孩子回來再說。”接著,他帶著孩子離開了。

丈夫走後,克萊爾再次翻看起所有的照片。在船上,在公園裡,在運河邊的小道上,她一次又一次看到那個戴方形耳環的金髮女人。她是誰?她為什麼跟蹤我們?目前,唯一的線索只有相簿。克萊爾知道,跟蹤肯定是違法的,但先決條件是,得與被跟蹤者搭訕。

而這個戴方耳環的女人如此不引人注目,要不是克萊爾偶然之間的發現,他們可能永遠也不會注意到。就算報警了,警察會怎麼說?這個女人,這些年來都沒有被發現過,感覺更像個幽靈,而不是罪犯。

克萊爾一張又一張地翻看著照片,忽然,在一張照片中,她發現那個金髮女人正挨著自己,坐在酒吧的吧檯邊。由於蒂莫西有給每張照片做註釋的習慣,克萊爾看到,這張照片的拍攝地點是切爾滕納姆,七年前,她和丈夫去那裡參加一個文學節。

金髮女人手裡拿著一本書,克萊爾眯起眼睛,看清了書名:《章魚藏身處》。克萊爾心裡一震,蒂莫西以前也買過這本小說,他曾推薦給克萊爾,但她並不喜歡。

克萊爾“啪”的一聲合上相簿,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七年前,這位金髮女郎在一家酒吧裡,手拿一本蒂莫西曾為之傾倒的小說,這是一個關聯。克萊爾激動起來,她覺得自己發現了一個重要的線索。奇怪的是,她翻遍了家裡所有的書架,卻沒發現《章魚藏身處》這本書。克萊爾衝進書房,開啟電腦,看看亞馬遜網上書店有沒有《章魚藏身處》。她想知道作者是誰,寫的什麼內容。雖然可能是無用功,但她還是想查一查。

亞馬遜書店顯示,這本書的作者叫K.V.哈蒙德,書的銷量極低,可謂無人問津。克萊爾又在搜尋引擎中輸入“K.V.哈蒙德”,第一個搜尋結果,正是這位作者的個人部落格。

部落格首頁,是哈蒙德的一張照片:一片藍天,一棵樹,一頂草帽,一頭金髮,一副方形金耳環!克萊爾倒吸一口涼氣,戴方耳環的女人身份揭曉了,就是《章魚藏身處》的作者,哈蒙德。

恐懼和興奮在克萊爾內心激盪開來。有了這些線索,現在打電話報警似乎有底氣了。克萊爾抓起電話報了警,說想舉報一個跟蹤狂,她有證據。和克萊爾通話的女士說,她會盡快派警察過來。

掛了電話,克萊爾繼續從部落格裡尋找線索。哈蒙德在最新的部落格裡寫,她明年年初將去西西里島度假。克萊爾驚呆了,因為她和蒂莫西明年年初也要去西西里島!

克萊爾翻遍了蒂莫西書房的抽屜,沒有找到蒂莫西預訂旅行行程的單據。這太奇怪了,蒂莫西通常會把東西理得整整齊齊。突然,克萊爾想起來了,蒂莫西在車庫還有一個很破的檔案櫃,但克萊爾幾乎從不去車庫,所以剛才沒想起來。

克萊爾趕緊衝向車庫,她希望能在警察來到後,給他們看看度假資料和哈蒙德的部落格。

車庫裡,那個櫃子沒有上鎖。克萊爾拉開第一個抽屜,發出一聲尖叫,目瞪口呆地盯著裡面的東西:裡面有幾十本書,書名為《章魚藏身處》,每本書封面都畫著章魚。有各種譯文,各種版本:精裝本,平裝本,精裝本大小的平裝本……這都是蒂莫西悄悄收藏的,他竟然是哈蒙德的“腦殘粉”!克萊爾用顫抖的手點了點,發出了驚歎:“天啊,總共有52本。”

“喂,你在幹嗎……”不知什麼時候,蒂莫西來到了車庫門口。

克萊爾驚恐地跳了起來,看著自己的丈夫,她忍不住質問道:“你跟哈蒙德是什麼關係?”

蒂莫西語無倫次地解釋道:“我、我只是很喜歡她的小說,我控制不住地想見到她,但我從來沒和她說過話,從來沒有。她根本不知道我這個人的存在。”

這時,門鈴響了,警察來了。克萊爾覺得腦袋“嗡嗡”作響:現在,她知道那個跟蹤狂是誰了,可她該怎麼和警察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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