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大山秋雨頻頻,正是採松茸的好季節。這天一大早,秋娃背上篾簍邁出家門,準備去山裡採松茸。
在村口遇見遛彎的德叔。德叔問:“秋娃,你採松茸只賣給蘑菇張,蘑菇張一斤給你多少錢?”
秋娃說:“一斤100元。”
德叔揶揄說:“蘑菇張一轉手就翻倍了。你這麼做,是衝著春妮吧?”
秋娃漲紅了臉,說:“你別胡咧咧了,我就是為了拉個主顧。”其實,德叔的話說對了,秋娃對蘑菇張的女兒春妮有意思,蘑菇張有個擇婿標準,想娶春妮先獨自進山採趟松茸。
採松茸可不是鬧著玩的,得鑽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子,被蚊叮蟲咬不說,還要提防著野獸。可是為了心愛的姑娘,山路再險,林子再密,秋娃都豁出去了。秋娃拿著一把鐮刀開路,腿上磕得青一塊紫一塊,胳膊上也刮出了血口子。秋娃的運氣不錯,到了晌午就採了半簍松茸。
回到村口,秋娃的大氣還沒有喘勻,就看見德叔站在那裡。德叔說:“跟你商量個事,把松茸勻我一半,半斤給你一斤錢。”
秋娃愣了一下,問:“為啥?”
德叔說:“明早有人進城,給阿寶那娃子捎去嚐嚐鮮。”
秋娃搖頭說:“抱歉了德叔,不是錢的事。我都答應蘑菇張了,不能半路上轉手的,不然傳出去丟人!”
德叔“哼”了一聲,說:“你把我當啥人了。你知我知的事,還怕我出去亂講?”
秋娃見德叔生氣了,想了想說:“您看這樣行不?我下午再進山碰碰運氣。”
德叔轉怒為喜,說:“那感情好了。”
到蘑菇張家交了松茸,秋娃胡亂吃了一口飯,返身又去了老林子。一般情況下,採茸人午後是不進山的。松茸有靈氣,午後不好採。秋娃東扎一頭,西轉一遍,眼瞅著太陽快落山了,才採了一個簍底的松茸。
在村口,德叔高興地說:“受累啦,快把松茸放下來。”
哪知,秋娃擦著額頭的汗水,說:“對不起了德叔,阿寶娶了媳婦忘了爹孃,他不配吃松茸。”
德叔訕訕地說:“話不能這麼說,當爹媽的都發賤,阿寶也有難處。”
秋娃不為所動,接著說:“阿寶吃菌類過敏,您敢冒險讓他吃松茸?改日我去城裡,把您的意思帶給他就行。”其實,阿寶吃菌類過敏的話是秋娃編的。
德叔吃了一驚,隨後撓著花白的頭髮,說:“你說謊連眼皮都不眨,不賣就說不賣,肯定另有原因。你若不說清楚,我就去找蘑菇張,做糖不甜做醋酸。”
秋娃這才說:“奶奶從沒吃過鬆茸水餃,我要讓她嚐嚐領養孫子做的松茸水餃的味道。”
德叔嘴角動了一下,意味深長地說:“你可別犯傻,春妮是個多好的姑娘呀,你利手利腳的好成家,多個累贅就沒準了。”
秋娃眼裡噙著淚,紅著臉說:“我已經打定主意,春妮若是嫌棄奶奶,就算是天仙我也不娶!”
傍黑,德叔去跟蘑菇張家學說著一切。德叔說:“秋娃肯幹不怕吃苦,實誠講信譽,還富有同情心,更重要的是孝心像金子,閃閃發亮。”
蘑菇張板著臉說:“秋娃好是好,唯獨沒把春妮放在眼裡。”
春妮心裡“怦怦”直跳。原來這一切都是她的主意。之前不少求親的小夥子,都在蘑菇張和德叔的苦情戲中出局。見父親這麼說,春妮的臉羞得紅紅的,迎著父親的目光給秋娃打電話,說:“老爹要按市場價結算松茸錢,不佔你一分錢便宜。”
秋娃心頭一緊,隨後也就釋然了。他揚著頭說:“知道了,以後我再也不用去採松茸了。”
誰知,春妮輕聲說:“你說錯了,父親答應我明天跟你一起採松茸了。”
電話那邊的秋娃愣住了,這邊的蘑菇張和德叔不約而同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