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站長又被高大爺盯上了。
高大爺舉著手機,對著馬站長開始念他的開場白:“照片和影片我都拍下來了,正在錄音。你不要怕,我是想糾錯,也是幫你改進工作。”
社群工作站的馬站長問:“高大爺,這又怎麼啦?”
高大爺指著面前的宣傳欄,說:“你自己看。”
馬站長快速瀏覽完剛更新的社群宣傳欄,說:“沒看出什麼問題啊。”
高大爺大聲說:“再細看看。”
馬站長不敢馬虎,一字一句細看,頭上就冒汗了,說:“馬上改。”原來,宣傳欄中“金剛鑽”寫成了“金鋼鑽”,還有一個地方漏掉了一個“早”字。
高大爺說:“巴掌大個宣傳欄,一錯一漏,什麼工作作風?宣傳欄是視窗,不認真要犯大錯誤!……”
高大爺,73歲,頭髮純白色,身體硬朗。不是什麼幹部,就一個退休的倉庫保管員,但做事喜歡較真。他沒事就四處逛,一旦看到哪裡不對眼,他就按流程走:拍照,念開場白,指出錯誤,分析原因和危害,列整改辦法,再回頭看。什麼事,該找誰,他心裡有本賬。別想糊弄他,小心他上綱上線或發到網上,讓你吃不了兜不住!
有人說他剛直,有人說他找茬,吃多了沒事幹撐的。這老爺子,有人愛,有人怕,有人厭。
老伴天天叨叨他:“你這是何苦呢?多個仇人多堵牆!閒得難受,找老哥兒們下下棋、打打麻將,要不到小區陰涼地聊聊天。幹你這事,總有一天惹毛了頭兒,沒你好果子吃!”
高大爺每逢這時,啥話不說,裝痴呆,讓老伴哭不得笑不得。事後,大爺“外甥打燈籠——照舊(舅)”。
這天一大早,他像往常一樣下樓鍛鍊身體。出了小區,來到街道上,發現四處紅旗招展。原來是國慶節快到了。看著那些迎風飄揚的紅旗,他心頭湧起喜悅,腳下的步子也輕快起來。
當他走到T公司外,忽然心頭一震。他急步走到門口保安室,猛拍幾下窗戶。趴在桌上的保安跳起來,吼:“誰,幹什麼的?”
“我,高大爺。”
“啊,高大爺?”
“快打電話給你們公司負責人。”
“幹嗎?”
“我有急事找他。”
保安知道高大爺要較真了,抓起桌上的電話,快速撥著號碼,說:“陳經理好,高……高大爺找你。”
“高大爺,哪個高大爺?”
高大爺拉開窗戶,搶過話筒,說:“我,高文明!你趕緊過來,看看你們公司院內的國旗是怎麼掛的。”
陳經理心裡有點毛,知道是被高大爺盯上了,不敢怠慢,說:“馬上到。”
高大爺“啪”地扣上電話,轉身拿出手機四處拍攝,然後在大門外來回走動。
沒多久,一輛小車“嘎”地停在門口,一箇中年男人下車,笑著說:“高大爺,久等了。”“你是陳經理?”“是。”高大爺指了指院子裡掛在路燈杆上的一面面國旗,說:“掛國旗這事你管嗎?”“管。”“好。”
高大爺舉著手機對著陳經理,唸完他的開場白後,說:“國旗這樣掛,有沒有覺得哪裡不對?”陳經理搖搖頭。
高大爺說:“《國旗法》規定不得倒掛、倒插國旗,你知道嗎?”
陳經理搖了搖頭,又回頭看了看院子內那些繃掛在路燈杆上的國旗,說:“沒有倒掛啊,只是右旋了90度。”
高大爺大聲說:“升掛國旗是嚴肅神聖的,你們這樣掛,很不規範。你不覺得有損國旗尊嚴嗎?”
陳經理見狀,急忙說:“馬上改。”
高大爺抬起右手,向著院子內的國旗,“啪”地敬了個軍禮,然後把右手按在胸口,說:“我們心中的旗幟,任何時候都要高高飄揚!”
不久,縣政府公示表彰“最美退役軍人”,人們才知道,高大爺原來是嶺南雄師三七一團二營四連旗手,自衛反擊戰中,連隊攻到哪,他手中的旗就插到哪,身中三彈,紅旗不倒!他是一等功臣,一個鐵骨錚錚的旗手!
點評:
小說的選材非常好,人物在我們身邊的普通人。但他絕不平凡,位卑而不忘憂國,年事已高,卻這樣執著地關心大事。同時,透過側寫,我們知道了,他是當年戰場上的英雄,但退役後,不居功自傲,在普通的崗位上默默無聞地繼續做著貢獻。他們是最可愛的人,是我們中華民族的脊樑!我們的文學,就是要這樣大張旗鼓地謳歌這樣大寫的人、高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