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早上,縣民政局社會工作的李成到了單位,一開門就見地上有一個信封,開啟一看,裡面有一封信和一千塊錢。信中寫道:“山頭村的高低生活有困難,我願意幫助他,先資助一千元,請您轉交給他。”落款是愛心人士。李成看完信想,這是誰呢?不管是誰,反正人家願意捐助,等自己下村時轉交給高低就是了。
今天李成要去外地,他拿上公文包鎖好門,剛走到大門口就被一個人攔住了。
“李隊長,你說,憑啥我就不能當低保戶了?那天評劇團在村裡演出,我在臺下問村支書,他說我不夠條件,你給我評評理!”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高低,李成著急走,也沒多解釋,就把那一千塊錢連信封一起塞給他說:“你先回去,有什麼事等我回來再說。”
高低迴到村裡,有人問他找到李隊長了沒,他也沒隱瞞,直接說李成給了他一千塊錢。這下可炸鍋了,十幾個人去找村支書理論,都是窮人,憑啥高低能拿這麼多錢。村支書立刻給李成打電話,如此這般一說,李成一聽,壞事了,都怪自己沒跟高低說清楚。他也顧不上別的,連忙趕往山頭村。
來到村裡,李成把有人捐助高低的事跟村支書等人一說,大家這才明白。既然來了,李成就讓村支書陪他一起去見見高低。一邊走,村支書一邊給李成介紹高低的情況。
要說這個高低呀,說來話長。他年齡剛過五十,原來可不像現在這麼邋遢。他小時候就沒了父母,是叔叔把他拉扯大的。他叔叔一隻眼不好使,沒娶過媳婦,但是手很巧,不僅會吹打彈拉,還會用鐵絲編手工藝品。
高低長大後,縣評劇團招人,看他器樂演奏有一手,人長得也帥,就招他做了合同工。到劇團以後,他勤學苦練,不久就成了團裡的骨幹,團裡的領導非常欣賞他。團裡有一個叫牡丹的姑娘喜歡上了他。牡丹人長得百裡挑一,戲演得也不錯,一來二去兩人墜入了愛河。誰知,天有不測風雲,在兩次大型演出中,高低表演二胡獨奏時,一到高潮的關鍵時刻弦就斷了,團長不問青紅皂白就把他解僱了。
離開劇團的那天,他找到牡丹,剛想說話,牡丹沒好氣地說:“啥也別說了,咱們分手吧!”說著扭頭就走了。
後來,聽人說,高低二胡斷絃是有人故意作踐他。團裡的一個男人也看上了牡丹,設計陷害讓他出了局,牡丹後來還真的跟那個人結了婚。
高低迴到鄉下的老屋,萬念俱灰,茶飯不思,從此一蹶不振。人們看他變了,不修邊幅,見人也懶得說話,走路溜牆根。家裡的幾畝地也不侍弄,都長了荒草。
高低整天除了吃就是睡,慢慢就花盡了積蓄。總得吃飯吧?他想來想去,念喜吧。哪家兒子娶媳婦,他就去賀喜,竹板一打,一番奉承,讚了東家贊新人,讚了新人贊廚師,口若懸河,完事吃頓八大碗席,拿上賞錢走人。方圓幾十裡,他天天盼望好日子,有時一天就趕好幾家,日子還算湊合。轉眼過去幾十年,結婚找人念喜的越來越少了,他年齡也大了,吃了上頓沒下頓。村裡看他挺困難,就給他報了一個低保戶,生活總算有了保障。
可是,最近國家的低保政策要求精準扶貧,低保戶嚴格按標準評價。高低年齡不到六十,身體健康,自然不夠格,這次就把他刷了下來,他怨氣沖天,那天就在劇場鬧,還去找李成告狀。
他們走著走著,老遠就聽見二胡聲,曲調悠揚,如泣如訴。村支書說:“是高低。”走進院子,李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三間石頭壘起來的小房,房頂上長著小草,木頭窗戶用破報紙糊著,院子裡只有一條鋪著石板的人行道,其他地方到處都是野草,只是視窗下一棵牡丹花格外扎眼。
進屋一看,高低正閉著眼睛拉二胡,搖頭晃腦的。村支書一聲喊:“你看誰來了!”把他嚇了一跳。他忙下地把客人讓上炕。李成環視一圈,幾乎是家徒四壁,最顯眼的是一個手工編的恐龍,栩栩如生。李成耐心地跟他解釋為什麼撤了他的低保戶,那天給他的那一千元錢是誰給的,然後開導他說:“說起來你也是有文化的人,人也聰明,日子不該過成這樣。你如果振作起來,還愁沒錢花?”
高低把頭擺得就像撥浪鼓似的,哼哼唧唧地說:“我都五十多了,活一天算一天啦,還振作啥?以後別人給的錢我再也不要了,你們還是忙你們的去吧。”
從高低家出來,李成和村支書心裡都不是滋味。李成說:“高低雖然不夠低保戶條件,但也是貧難戶。咱們還是得想辦法幫幫他。”村支書說:“說著輕鬆,怎麼幫呢?幫窮不幫懶,他現在就像一塊石頭,總也捂不熱。”李成說:“再不幫他,他可就真成低保戶了。”
正在李成束手無策的時候,他又收到了愛心人士的一封信。信中說:“扶貧貴在扶志,可以讓高低做工藝品賺點錢。”李成想,是啊,輸血不如造血呀,難道高低會編?想起來了,他家櫃上就擺著一隻大恐龍啊!村支書也說他會編呀。李成安排好工作,上網查了一下需要的東西,便買了彩色鐵絲等材料,馬不停蹄地趕到山頭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