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手

[ 現代故事 ]

陳叫雀是靠一支槍混出名堂的。他母親早年不曾開懷,只望他能消災免禍,安生人世。他稍大時善玩彈弓。就是正中核桃大一塊人力車內胎橡膠皮,左右各系一根橡皮筋,固定在一人字形小木叉上,拿橡膠皮部分包了小石子,捏緊,兩手反向一拉,石子瞬間彈出,擊中前方目標。

鄉間的孩子大都玩彈弓,但陳叫雀的彈弓玩出了絕技——人稱有“百步穿楊”之術。最值得稱道的是:百米內的飛鳥,他只辨聽叫聲何處,瞅也不瞅,側身一弓,石出鳥落,百發百中,所以大夥兒就叫他陳叫雀,後來連真名都被淡忘。

陳叫雀十五歲那年,跟一夥人去秦嶺挖草藥,意外撿到一支盒子槍。臨近鎮子上的一些大戶很是震驚,東家們齊聚一處商議此事。

“咱嶺南一直安閒,現如今青天白日裡忽地冒出個槍來,這事非同一般。”

“世事難測,只怕以後難得安生。”

“我們應當儘早提防,萬不可坐等虎狼。”

福記糧行、盛晟茶莊、京廣佈店三東家為主,聯合鎮上各大中戶主家,合資暗裡購買子彈,將陳叫雀的彈弓手藝嫁接到手槍上,讓他成為他們三家的持槍保鏢,併兼顧鎮子上的安防。陳叫雀果然不負厚望,短時間內練就一手聞雀開槍、百步穿楊的好槍法。

兩年後,旱災接連瘟疫,嶺南一帶盜匪猖獗,有錢人家惶惶不可終日。為堅固防範,保護財產,三家東家合資給陳叫雀在鎮子上買了一院兩進前後兩間的半舊房子,目的為叫他接來二老同住,免得隔三差五回家探望,吊得他們人心惶惶。

莊稼人的手腳閒不住,這二老住在了鎮上,憑著他們年節時候才會派上用場的豆腐手藝,賣起了漿水豆腐。這豆腐真材實料,傳統地道,又仰仗著陳叫雀平日來往的大戶,一出手就站穩了腳。陳家豆腐坊的生意如朝陽徐升,一年後還從鄉下僱了對強壯的夫妻幫手。

幾年間,糧行茶莊布店先後有毛匪入侵,中小戶人家更有盜賊作亂。陳叫雀勇而無畏,獨自持槍,先後使劫匪遠遁,小賊收手,盜者歸案。陳叫雀聲名漸起,鎮上好幾戶人家,都想著把女兒嫁給他。動靜一大,京廣佈店的二丫頭也知道了,她早就暗戀出出進進,言語頭腦有大家風範,加上他那方圓百里獨一無二的槍法,隨便也能混個悠閒富足。他找了福記糧行的東家做媒,沒取分文彩禮,只在三星樓擺了兩桌酒席,一桌是鎮子上常來往的人物,一桌是兩家至親,這就給女兒與陳叫雀完了婚。這一捧一送讓陳叫雀從未有過的受用。

從此,陳叫雀把自己當成了必成大器的人物,脾性也越發粗獷張揚。

這一年,嶺南來了兩支隊伍,相互打來打去,結果一支跑了,一支緩行緩住。陳叫雀找到那個自稱連長的隊伍頭目,說他想跟著長官投靠大人物。那連長聽了哈哈大笑,當即看著他在院子裡放了兩槍,留下。

八月天正值暑熱,那連長領著隊伍穿行藍關。這天正午,太陽熱辣辣的。前一天夜裡,連長和幾個部下賭錢吃酒直到天亮吃過早點,方才倒頭呼呼大睡。午後一覺醒來,帶著幾個兵仔舒筋兜風。歇腳乘涼間,見一核桃樹上果實壓枝,連長正轉著腦袋仰望著,陳叫雀跑上前去,說:“這大秦嶺的核桃絕對好吃,長官想吃不?”

“想,可得上樹。”

“只要你想吃,那就看我的。”

只聽兩聲槍響,兩顆核桃隨即落下。

連長笑眯眯地看了看陳叫雀手中那綠皮核桃,沒吱一聲。

“長官是想來個破殼現吃的?”

說話間,子彈已飛出。

連長接過渾全飽滿、色白如玉、油香撲鼻的核桃果肉,靜靜地看著陳叫雀,然後哈哈大笑。他拍著陳叫雀的肩膀說:“了得,你小子能耐太大了。來人,吩咐廚房,今天給我們做頓好吃的。”

酒席上,連長、二副官陪著陳叫雀。酒過三巡,連長叫人用方木盤端來四十塊現大洋往陳叫雀面前一放:“這是給你的,回去把家裡安頓一下,回頭我帶你去見司令。”

“謝連長大恩,我一定聽從。”

揣上大洋,跨上連長的高頭大馬,陳叫雀拱手告辭。

連長高喊一聲:“一路走好!”

陳叫雀剛出營寨,連長就從後面給了他一槍。

連長說:“彈丸大的地方,有點小名聲,就想讓老子腦袋開花。這小子太欺負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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