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退休後,在鎮上最大的一家超市裡租了一個櫃檯賣手機。說是賣手機,其實就是想找點兒事情做做。老王的兩個兒子如今事業有成,都在城裡工作,平時也難得回來一趟,老兩口在家裡閒著也是閒著。
這天下午,老王的手機櫃臺前來了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站在那兒看了好久也沒說一句話。
老王做完其他顧客的生意後,便走到老人面前招呼道:“老哥,看中了哪款手機?我拿出來給您看看?”
老王邊說邊從櫃檯裡挑了幾款賣得比較好的老人手機,拿出來給老人看,可老人看到老人手機後卻連忙擺手說:“我是想買一款智慧手機,晚上沒事的時候,可以跟我在上海讀書的大孫子視訊通話。”
老王又連忙挑了幾款千元左右的智慧手機拿出來給老人看,老人看了半天才說:“好是挺好的,就是太貴了。”說完,老人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把皺巴巴的零錢,數了兩遍,也不到一百塊錢。
老王打量老人一番,知道他也沒什麼錢,便說:“手機你先拿去用吧!啥時候有錢了再來給我。”
老人感激涕零,要寫一張欠條給老王,可老王卻說不用寫了,因為農村人都很樸實,他相信老人不會賴賬。
最後,老人只好把自己的家庭住址和手機號碼寫下來給了老王,說是如果到了年底,他還不來還錢,老王可以到他家去找他。
老人臨走前,還怕老王不放心,又說了一句:“等到年底我把家裡糧食都賣了,就有錢了。”
老王笑著說:“行,到年底你要是不來還錢,我就到你家喝酒去。”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快到年底了,老王心想老人當初跟他約定的還款期限快到了,他不會因為年紀大把這事兒給忘了吧?
雖然一千塊錢不算多,但要不回來,老王還是覺得挺心疼的,便撥打了老人留給他的手機號碼。誰承想,電話里語音提示該號碼已停機。
電話聯絡不上,就只能去上門要了。好在老人家住的許家村離鎮上也就十幾里路,老王騎上電動車就去了。
到了許家村村口,老王向路人打聽老人的家該怎麼走。路人一看地址,說:“你找我許大爺啊!他上個月去世了,你今天來得也太巧了,他那不爭氣的兒子許大狗正在家裡收拾能賣的東西呢!”
老王一聽,猶如五雷轟頂,當時賒手機時,他咋就沒想到這檔子事呢?路人見老王緊張的樣子,問道:“許大爺該不會欠了你錢吧?”
老王急忙擺擺手,說:“不是,不是,幾個月前,我跟老許約好了來他家喝酒的。”
路人說完便走了,老王則尷尬地站在那裡不知該如何是好。當初老許要寫欠條給他,他沒要。如今老許去世了,自己沒憑沒據的,怎麼去要債呢?
但一千塊錢就這樣沒了,老王還是心有不甘,騎上車就按路人指的方向,找到了老許家。
老許的兒子許大強,綽號許大狗,正在屋裡翻箱倒櫃看有啥值錢的東西呢,突然見有一個人到堂屋給他爸的遺像鞠躬,便趕緊跑出來問老王是幹啥的。
老王急忙解釋說,老許生前在他的手機店裡賒了一部智慧手機,約好了年底要還錢的,所以今天才貿然找上門來。
許大狗卻說:“我不知道這事。你說的那部手機已經跟我爸一起埋墳裡了,你要是想要,就自己去地裡挖吧!”話音剛落,許大狗放在桌子上的手機鈴聲響了,老王仔細一看,正是老許從他店裡賒走的那部手機。
許大狗見老王盯著手機看,忙狡辯說:“這可不是我爸的手機,這個牌子的手機都長得一樣。”
老王見狀,知道自己這回遇上無賴了,說:“算了,算了,這錢我也不要了,就當給老夥計燒紙錢了。”
說完老王就要走,誰知許大狗卻叫住了他,說他爸生前也是個讀書人,屋裡掛了兩幅畫,有些年頭了,如果老王喜歡,就拿去頂手機錢吧!
老王心想空手回去也沒法跟老伴交代,便看也沒看,就叫許大狗把畫卷起來給自己帶走了。
一回到家,老王就唉聲嘆氣地跟老伴訴起苦來。老伴聽後,開啟畫一看,卻發現兩幅畫都早已被蟲蛀得千瘡百孔了。
老王看了畫後更生氣了,氣得胸口有點兒痛,老伴急忙安慰他,讓他進屋躺著,消消氣。
晚上,老王的兒子王大鵬碰巧從城裡帶了朋友回來,飯桌上酒酣耳熱之際,老王的老伴哪壺不開提哪壺,聊起了老王賒手機被人騙的事兒。
王大鵬聽後,眼前一亮,說:“爸,你快把畫拿出來給我的朋友看看,他就是搞國畫的,還是我們市書畫院的副院長呢!”
老王極不情願地把畫拿了出來,朋友戴好眼鏡,小心翼翼地開啟畫仔細地研究了一番,說:“大爺,您走運了啊!”
老王納悶地問:“我走什麼運了?”
朋友說:“這兩幅畫都是明末清初的古畫啊!雖然這兩個畫家不怎麼出名,但拿到市場上至少也能賣兩三萬塊錢呢!只可惜這兩幅畫都被蟲蛀得太厲害了,品相不好,不如我先拿回去找人修復一下,修復好了再給您送過來。”
老王一聽就樂了,說:“還送回來幹啥,你幫我賣了得了。賣完之後,我把錢給許大狗送去,看他那副敗家模樣,估計家裡也快揭不開鍋了。”
王大鵬聽後急忙阻止說:“爸,這兩幅畫既然是古畫,那將來只會越來越值錢,還著急賣幹啥?你現在把畫賣了,錢都給許大狗,還不是給他敗光了?我覺得不如修復好掛在家裡,這裡面的故事也能教會孩子們做人的道理。等哪天許大狗真的山窮水盡、走投無路了,您再把畫給他,不就行了?”
老王覺得兒子的話挺有道理,還是留給許大狗將來自己賣比較好,就同意了。於是畫修復好拿回來後,便掛在了堂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