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和道義

[ 現代故事 ]

受疫情影響,李澤的飯店面臨破產,他現在急需十萬元來按時償還銀行貸款以保住飯店。除了向親屬借的八萬,還差兩萬,他想起了同行趙英傑。

李澤在通訊錄搜到了英傑的電話,打過去說:“英傑嗎?我是李澤,最近遇到點狀況,想跟你借兩萬塊錢……”接著把眼下的情況和英傑說了。

英傑當即表示可以,但說自己沒在本地,去銀行也不方便,問能不能微信轉款。李澤心想現在疫情還沒過去,英傑怎麼去外地了?但對方既然答應借錢,也就沒有多問。李澤說微信轉款可以,不過需要新增他老婆的微信,先轉給老婆才行。

英傑奇怪地問,為什麼要這樣週轉,李澤說出實情,因為手頭緊,他把自己的蘋果手機賣了,用上了以前的舊手機,只能打電話,而且通話質量也不好。老婆倒是有智慧手機,但身為護士的她到湖北支援抗疫了。英傑聽了,沒有說什麼,要了李澤老婆的微訊號,說馬上就轉賬。

中午,李澤老婆在午餐時間給李澤打來電話,說有個叫英傑的朋友新增她微信,轉了兩萬塊錢,她知道是李澤借的錢,謝了對方,提現了。

轉眼兩個月過去了,疫情有所緩解,李澤的飯店可以營業了,老婆也回來了,還受到了政府的現金獎勵。

李澤心想,手頭有錢了,應該先把英傑的錢還了,畢竟是同行,人家肯定也受疫情影響,很久不進賬了。本想打電話要英傑的銀行卡號打款過去,可轉念一想應該當面說一聲謝謝才對,於是把兩萬塊用紙包起來,上面工工整整地寫下四個字“李澤謝還”,去了英傑家。

進門後李澤開門見山表示謝意,拿出了錢。英傑還沒說話,英傑老婆從裡屋出來了,看到李澤還錢,驚訝地問怎麼回事。

英傑一臉蒙,說:“李澤啊,我沒有借錢給你啊。”

李澤看看英傑夫妻倆,慌忙改口說:“哎呀,當時為了籌錢急得一個頭兩個大,記錯了。想起來了,確實向英傑借錢了,但英傑說他也很困難,所以沒把錢借給我,瞧我這記性……”英傑老婆“哦”了一聲,出門了。

英傑老婆一走,李澤馬上道歉:“對不起,沒想到你是揹著老婆借錢給我的。”說著把錢放到茶几上。

“唉,女人心眼小,沒辦法。”英傑說著請李澤坐下,收了錢,又說:“不用了?”

李澤說不用了,他發現英傑似乎有點不對勁兒,臉色暗紅,心想是不是不舒服,就告辭了。

第二天,李澤正打算去飯店,手機響了,一看是英傑。英傑說:“李澤,你有沒有丟東西?”李澤奇怪地說:“沒有啊。”

“你好好想想,”英傑提醒道,“用紙包的東西。”用紙包的東西,那不就是錢嗎?李澤笑著說:“你真會開玩笑,那是我還你的錢,怎麼是丟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英傑忽然問:“你是說你還了我的錢?”

“是啊,”李澤說,“昨天我專門去你家還錢……”並把當時情況說了一下。

英傑說:“怎麼可能?那你說說我家住哪裡?”李澤便把住址說了出來。英傑說:“你搞錯了,我們都五年不聯絡了,而且當時我們在一塊工作時你也沒來過我家。”

“你不是趙英傑?”李澤抓著腦袋問。“我是英傑,可我姓宋。”英傑說,“兩個月前你打電話借錢,直接叫我名字,我以為你找的就是我,就把錢借給你了……”

李澤這才知道自己搞錯了:這個宋英傑是他曾經就職飯店的廚師長,脾氣很壞,一點小事就罰錢,為此李澤還和他打過架。後來李澤只幹了兩個月就辭職了,很大原因就是討厭宋英傑。

剛進飯店的時候他們互留了電話,當時為了省事只存了“英傑”二字。後來換了手機這個號碼就一直保留在舊手機上,那天他給英傑打電話,其實打給的是宋英傑,那舊手機通話質量不好,他並未察覺聲音不對。

可李澤不明白,昔日的冤家為何爽快地借錢給他?宋英傑嘆息道:“李澤,當年我們關係不好,又五年不聯絡了,但正因為這個,你能找我借錢,說明你肯定遇到了難處,否則你不會張嘴。當然還有個原因,那就是我當時在武漢考察,趕上了疫情,被困在那裡。你不能體會那種感覺,就像周圍著火了,而自己不能逃。可在我們插翅難飛的情況下,那些各地醫護工作者卻逆行而來,後來打電話的時候知道你老婆也是其中一員。說真的,當時我覺得要是不幫你,就愧為中國人!”

原來如此。李澤一半是感動,一半是氣憤。感動的是宋英傑,氣憤的是趙英傑。他奇怪地問,為何把錢還給了趙英傑,而現在卻在宋英傑手裡?宋英傑說,事情實在是太巧了,他在路上撿到個紙包,看見上面的字“李澤謝還”,還以為是李澤把打算還的錢丟了。現在想來,是趙英傑把李澤還他的錢丟了。

宋英傑問李澤現在哪裡,他想見一面。李澤告訴宋英傑地址,並打電話安排了一下飯店的工作,就在家裡等他。

不久,宋英傑來了,落座後他拿出那個紙包。李澤發現紙包比原來厚了大概三分之一!李澤問:“宋哥,你撿到的時候就是這麼厚嗎?”

“沒錯啊,”宋英傑說,“有什麼不一樣嗎?”李澤開啟紙包一看,裡面有三萬塊錢,他明白了:趙英傑收下錢後把家裡的一萬現金也包了進去,想順便一起存銀行,可不慎在路上丟失。

李澤冷笑著說:“貪財不成反破財!宋哥,你撿到錢,一方面懲罰了趙英傑的貪心,一方面彌補了你的損失,這是天意……”

“不,”宋英傑說,“天意讓我撿到錢,但並未讓我收下,就像天意讓你把錢還給趙英傑,但天意並未讓他收下,是他自己決定收下的。我找你來就是想透過你把錢還給趙英傑,你告訴我他的號碼。”

李澤不解地說:“宋哥,這裡面有兩萬塊本來就屬於你啊!”

“不!”宋英傑說,“目前都屬於趙英傑!你把電話給我。”

李澤在通訊錄裡搜到“趙英傑”三個字,把號碼告訴了宋英傑。宋英傑撥通後問對方有沒有丟錢,趙英傑焦急地說丟了。宋英傑說他現在李澤家,讓趙英傑過來拿。那頭不禁“啊”了一聲,沉默片刻,說馬上過來。

不久,趙英傑來了。宋英傑把錢推給趙英傑,重重地說了句“物歸原主”!

趙英傑如坐針氈,臉色煞是難看,開啟紙包取出一摞,把其餘的推給李澤,慚愧地說:“李澤,其實你那天還錯了,我沒有借錢給你。本來不想收的,可我老婆走後,你再次認定我借給你錢了,我才動了心。剛收下,又聽你說,這是你老婆抗疫得到的獎勵,我後悔得不行,可不知道怎麼還給你……”

李澤說他已經知道還錯了,並把兩萬塊推給宋英傑,說這才是真正的債主,叫宋英傑。趙英傑吃驚地看看宋英傑,問:“宋哥,既然這裡面有兩萬是你的,你為何還給我?”

宋英傑淡然一笑,問:“那你先告訴我,為什麼決定說出真相?”

趙英傑慚愧地說:“當李澤第二次認定借過我的錢時,我是用‘天意勸自己收下的。可當你把錢還給我時,我才知道,什麼天意都抵不過道義!”

“很好,我現在可以回答你的問題了。”宋英傑拿起屬於自己的兩萬塊,按趙英傑、李澤、自己的順序畫了個圓圈,說:“我想合情合理地得到它,這才是圓滿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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