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青龍住在天鵝湖東岸邊一間單獨的木屋裡,木屋面朝湖水。
他在門前架著一臺相機,每天對著波光粼粼的湖面細心地捕捉他心中最美的畫面。
他總是堅信卡林娜還會回到他的木屋,他像期待戀人一樣為它守候。
卡林娜是一隻母白天鵝,胡青龍給它取了一個異域風情的名字。
去年立冬那天,他正在木屋前拍攝天鵝,忽聽一聲哀鳴,卡林娜從天而降,跌落在他木屋前的草叢裡,它的腳上纏繞著破爛的漁網,漁網深深地勒進它的大腿,緊緊地纏繞在它的兩隻腳蹼上,有血水從勒縫裡流了出來。
卡林娜撲騰著掙扎,但它再也飛不起來。
胡青龍收養了這位潔白如玉的公主,為它療傷,餵它吃食。他們在木屋裡度過了一個溫暖的冬季,他把他所有的憂傷和快樂都說給它聽,它將頭埋進他的懷裡,不時地給他安慰。他因此有了一系列特別而又精美的人與天鵝的親密圖片。
陽春三月,卡林娜要走了,他們相擁而泣,難捨難分。他在它的玉脖上掛上一枚精緻的卡片,卡片上寫著幾行他的詩:
遇上你是我的緣
你離開之後
我把孤獨和思念寫給詩和遠方
孑立於天鵝擁舞的湖畔
等你回來
圓一場想笑就笑的夢……
胡青龍《致卡林娜》
卡林娜飛離天鵝湖的時候,在木屋的上空盤繞了好多圈,不時低頭看看站在木屋前向它揮手的胡青龍,又抬頭看看向西北方向的天空漸漸遠去的天鵝群,發出一聲聲依依不捨的鳴叫,直到最後一批天鵝在西北的天空留下幾排細小的身影,它才一飛三回頭地追去。
卡林娜離去後,胡青龍覺得自己就像失去了正在熱戀中的情人,無比地落寞,面對初夏優美卻空蕩蕩的天鵝湖,他收起了相機。
他堅信卡林娜還會回來。他覺得自己不該沉淪,就像之前失去曉曉一樣。
他開始著手他的個人攝影展,這是他的夢想,曉曉就是因為他對天鵝攝影的過度痴迷離他而去,她不喜歡這種清湯寡水的湖邊生活的燈紅酒綠,她走了,走得義無反顧。
他每天坐著1路或2路公交車在城市與木屋間穿行,他很孤單,但他卻很興奮,因為他離夢想越來越近了。
朋友在網上為他大做廣告,他與卡林娜的名字像風一樣吹遍了整個世界。
中秋時節,峽州公園裡的天鵝湖國際大酒店熱鬧非凡,胡青龍的大型攝影展成功開幕,他與白天鵝卡林娜的各種親密接觸讓所有人驚歎不已,尤其是其中的一張名為《暫別》的照片更是讓所有攝影愛好者驚歎,那正是卡林娜與他告別時的情景:卡林娜低翔於半空,脖子上那張寫著他的詩的卡片在晨光中閃閃發亮,它的雙眸中閃著依依不捨的淚光,一切離情盡在不言中。
胡青龍一夜成名,他的攝影展被要求延長一個星期。
攝影展最後一天的下午,正在胡青龍準備和眾人告別的時候,安靜的展廳裡,音響中忽然飄來一個女孩甜美的聲音:
“遇上你是我的緣/你離開之後/我把孤獨和思念寫給詩和遠方/孑立於天鵝擁舞的湖畔/等你回來/圓一場想笑就笑的夢……”
“卡林娜!卡林娜?”胡青龍激動得有些失態,他忘記了身邊站著很多記者或遊客,大聲地在展廳裡呼喚著卡林娜的名字。
“我是卡林娜!”一位穿著純白色連衣裙的美麗的俄羅斯女孩手拿話筒從後臺走出來,面帶紅暈,“我是來自西伯利亞的安德烈·卡林娜,我在門前的湖畔遇到了白天鵝卡林娜,它不怕人,我抱起它的時候,發現了你寫給卡林娜的詩。我在中國的大學學過中文,我也愛白天鵝,看了你的故事,我想你是一個很有愛心的好男人,我要嫁給你!”女孩說著,伸出纖纖玉手,在胡青龍面前慢慢張開,她的手裡正躺著他掛在白天鵝卡林娜脖子上的那枚卡片。
胡青龍羞紅著臉問:“卡林娜呢?”女孩說:“你是說白天鵝卡林娜嗎?它很好,它會回來的。”
大廳裡一片歡騰……
天漸漸變冷了,胡青龍的木屋卻溫暖如春,他與安德烈·卡林娜相擁著坐在木屋前的草地上,看著西北的天空。
一陣清脆的鳴叫自遠方飄來,白天鵝卡林娜潔白的身影由小變大,徐徐向他們飛來。它的身後,跟著一隻成年天鵝和四隻小天鵝,遠遠看去,像一團雪白雪白的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