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寶在外地一家香菸店送貨,他的父親陳多良獨自一人在老家生活。
這天,陳陽寶正在上班,突然接到一個電話,說他的父親昨天在馬路上突發疾病暈倒,被路人打急救電話送進了醫院。
陳陽寶趕緊向老闆請假,老闆爽快地把寶馬車借給他,讓他快去快回。陳陽寶駕車一路疾馳,沒承想半道遇到了堵車,一打聽才知道前方出了交通事故。沒辦法,他只好打電話跟老家醫院解釋一番,讓他們照顧好父親。沒想到對方卻說,有位年輕人在照顧他父親,讓他別急。陳陽寶很疑惑,他老家的親戚朋友不多,誰會第一時間趕到父親身邊呢?那個年輕人是誰?
第二天下午,陳陽寶總算趕到了老家的醫院。他見父親安然地躺在病床上打著點滴,總算鬆了一口氣。他發現,果真有位年輕人正坐在父親的病床旁一邊剝橘子,一邊同父親說笑。可他怎麼也想不起來這個年輕人是誰。
父親看見陳陽寶後,驚喜異常:“兒子,你回來啦!”年輕人慌忙起身,說:“那好,四大爺,你們父子先聊著,我出去一會兒。”說著,就退出了病房。
“爹,這人是誰呀?怎麼叫你四大爺?”陳陽寶問。
父親卻搖搖頭:“我到現在也不知道他是誰家的孩子,見面就稱呼我四大爺。不管怎麼說,他是一個好孩子,這兩天為了照顧我,覺都沒睡好,端屎端尿的,不容易,咱們得好好謝謝人家。”
聽了父親的話,陳陽寶趕緊追了出去,沒想到年輕人早就不見了,他只好返回病房。這時,正巧碰到醫生查房。父親便把兒子介紹給醫生,醫生驚訝地說:“那個年輕人不是你兒子呀!哎喲,不得了,那個小夥子值得點贊。昨天夜裡老爺子突發腦梗,要不是小夥子在旁邊守著,及時發現,老爺子恐怕就見不到親兒子了。”
陳陽寶聽後,愧疚不已,如此說來,年輕人就是父親的救命恩人呀!接下來的兩天裡,陳陽寶在照顧父親的同時,不忘尋找那個年輕人,然而他找遍了醫院,也沒找到。
這時,父親卻嚷著要出院。沒辦法,陳陽寶只好去找醫生,醫生並不贊成老爺子現在出院,說是還沒過危險期,如果再復發就不可收拾了。
聽了醫生的話,父親多住了兩天院後,說啥也不住了。陳陽寶只得找醫生開出院證明,醫生沒轍,只能放他們走,但申明出院後出什麼事,醫院概不負責。
就在父子倆收拾東西的時候,年輕人竟然拎著水果推門進來了,他立馬明白了是怎麼回事,訕訕一笑道:“四……大爺,身體恢復得不錯呀!都能出院了。”
見到年輕人,父子倆都挺激動的。陳陽寶上前抓住他的手說:“這兩天我四處尋你不見,醫生都說了,多虧了你呀!你哪兒也別去,咱哥倆喝一杯去!”年輕人抽回手,有些窘迫地說:“我……我還有事,就先走了。”說完,轉身就走。
陳陽寶覺得年輕人的舉止有些奇怪,他緊走幾步跟上年輕人說:“小兄弟,留下姓名和電話號碼吧,有空的時候,咱們再聯絡。”
年輕人這才告訴陳陽寶,他叫鄭軒,留下了手機號碼後,急匆匆地離開了。陳陽寶返回到病房,就聽父親痴痴地說:“這孩子,剛才叫我大爺,四字也去掉了。”
回到家,父親休養兩天啥事沒有,陳陽寶懸著的心落了下來。父親怕耽誤他的工作,讓他趕快回去。
臨走的前一天,陳陽寶拿著發票再次來到醫院,報銷父親的醫藥費。辦完事出來,在醫院的大廳裡,陳陽寶猛然發現一個身影,是鄭軒。鄭軒很急的樣子,一路小跑,沒坐電梯,沿著樓梯迅速上了三樓。
陳陽寶緊跟著也來到三樓,一進走廊,就聽到從一間病房內傳來哭聲。陳陽寶心裡一緊,立馬明白這哭聲意味著什麼。
鄭軒走進病房,不一會兒,一個一臉悲慼的男人隨鄭軒又來到走廊,兩人交談著什麼。遠遠地就聽鄭軒在說:“大哥,你放心,我們公司提供殯葬一條龍服務……”
陳陽寶險些栽倒,原來鄭軒是殯葬公司的,難怪這麼神秘莫測,如此看來,他照顧父親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啊!頓時,原先對鄭軒的感激換成了憤怒,待鄭軒轉身離去時,陳陽寶迎上前一把薅住他的衣領,怒道:“小子你是找抽啊!你是不是盼著我爹早死呀!”
鄭軒趕緊解釋:“大哥,您別生氣,我只是混口飯吃……”
“那你怎麼會管我爹叫四大爺呢?”陳陽寶問道。
鄭軒小聲地說:“這是行話,四和死諧音,四大爺就是死大爺……”“死你大爺的!”陳陽寶怒不可遏,將鄭軒推倒在地,想打他一頓,卻被旁邊的人拉住了。鄭軒趁機爬起來溜掉了。
回到家裡,陳陽寶心裡的氣還沒消,沒想到父親卻又提到了鄭軒,問他有沒有在醫院裡看到他。陳陽寶怒道:“別提他,要不是被人拉住,我今天要好好教訓他一頓。”
接著,陳陽寶就把醫院裡發生的事說了出來。父親聽完,沉默了半晌,才開口說:“你不該打他呀!他沒做錯,生老病死屬正常現象,逃避不了。對於要死的人來說,生前看到殯葬的人,那是安慰,誰不想死後早點入土為安呢?”陳陽寶睜大了雙眼,他沒想到父親竟然埋怨起他來!
一夜無話,第二天陳陽寶起床後,輕輕推開父親的房門,想跟父親道別。他看見父親安靜地躺在床上,便小聲道:“爹,我走啦!”接連叫了幾聲,父親都沒反應。陳陽寶有些奇怪,再一探鼻息,卻發現父親已經死了。
“爹呀!”淚水決堤而下,他悔不該當初提前出院。當他想到父親留下的最後一句話:入土為安。哭了一會兒,陳陽寶擦乾眼淚,猶豫了一下,撥通了鄭軒的電話。半個鐘頭後,鄭軒帶著靈車,冰棺還有幾名工作人員來到家裡。一見面,陳陽寶就向鄭軒道歉。
鄭軒大度地一笑:“沒事,我們這行受委屈是難免的。大哥,節哀順變吧!大爺也算是壽終正寢,人生圓滿了。”陳陽寶點點頭,哽咽地說:“話雖如此,可是誰不想讓老人長壽呢!”“我們每天都跟死人打交道,看得多了,其實最悲劇的是那些插隊進來的。”
聽了鄭軒的話,陳陽寶不解地問:“還有插隊想死的?”“有啊!四哥哥,四叔叔們,活著不走正道,不遵紀守法,不就是在插隊嗎?”陳陽寶心裡一驚,鄭軒的話還真在理。
安葬了父親,陳陽寶回到城裡,向老闆交還車鑰匙時,同時提交了辭職報告,辭職報告上只有一句話:“不想插隊!”
老闆莫明其妙地看著他,陳陽寶卻頭也不回地走掉了。原來老闆暗中一直走私香菸,偷稅漏稅,幹著違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