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遺北市場

[ 民間故事 ]

1、愛上戲子

“北商場,雜巴地,上承皇天,下接地氣。”這話說的是當年奉天,也便是如今瀋陽的北商場熱鬧的氣氛。這北商場好像北京的天橋、天津的三不管、上海的城隍廟、南京的夫子廟一般,五行八作,商場演藝,小吃雜物,什麼都有,名聲在東北那但是罡罡的。

話說1927年的冬天,氣候是出奇地冷,呵一口氣,就能立馬結成冰串子。但是在北商場的“國泰民安茶社”,卻是另一番景象,場子裡熱得可以光膀子,有的還搖起了扇子。搭眼一看,嚯,場子裡二百多個座位是座無虛席,有的一個位子上還坐著兩個,甚至三個人。為嗎這麼熱鬧?本來是一炮打紅的小金綾子在唱大口落子(評劇)《楊三姐告狀》。自打東北對評劇開禁以後,這評劇就超過了撒播多年的二人轉,特別是成兆才根據真人真事寫成的《楊三姐告狀》,一開演,就受到空前的歡迎。甚至張大帥張作霖也連看了三場,邊看邊讚道:“媽拉個巴子的,要是在我這疙瘩,我他媽不槍斃高佔英,我要凌遲了他奶奶的!”

今日,跟著小金綾子唱一句,臺下就立馬響起一片掌聲叫好聲。這叫什麼:捧角兒!今日捧角兒的不是他人,是張大帥的警衛營副營長馬大炮。這馬大炮真名叫馬月山,長的是高高大大,白白淨淨,一表人才,人送外號馬大炮,不僅僅說他性格豪爽,並且有一手好槍法。自打小金綾子到了奉天,在北商場一露臉,他一眼就喜愛上了。但是,盯上小金綾子的不止一人呀,有不少東北軍的師長旅長也派手下把請帖直送到後臺,要小金綾子演出後去赴宴。這是和尚頭上的蝨子,明擺的事,只需赴了宴,就得陪睡!但,這小金綾子也是個剛烈性子,便是不接帖子。十有八九,剛剛演出結束,那些馬弁奔到後臺,卻連小金綾子的影子都看不到,人呢?沒卸裝從後門就溜了。

時刻長了,那些師長旅長就對小金綾子失去了興趣。也是,北商場的平康里就有倡寮一百四十多家,漂亮風騷的女性海了去了,何必對一個戲子費這麼大勁兒呢?

但是,馬大炮卻是犯了倔,非要把這小金綾子搞上手不行。他是見天不落地親自到後臺送請帖,儘管總也見不到小金綾子,但是他大有不到黃河不死心的架勢。

這天,馬大炮又是撲了空。他敗興地剛走出茶社,就被一人攔住了。那人笑著說:“馬爺,賞個臉,請借一步說話!”

馬大炮一看,是這北商場有名的混混兒頭兒崔黑子。他不由皺了皺眉,問:“你怎樣知道我姓馬?”

“喲喝,您的臺甫誰不知道。張大帥的五姨太在咱這北商場買下了房,您不是見六合陪著大帥到這兒來嗎?”

馬大炮一愣,心說:你們摸得真清呀。他又細掃了一眼崔黑子,一抬腳,隨他進了一家路邊的清茶社。

那崔黑子是開宗明義,他擠咕擠咕眼,說:“馬爺,您不是想小金綾子嗎?這事兒,就包在我的身上了。”

馬大炮冷笑了一下:“你……”

“對,五天後,不見響兒,您扇我的嘴巴!”

“你要多少錢?”

“錢?”崔黑子臉上的肉抖了抖,說:“我是一分不要,白送給爺玩!”

“哈哈哈,天底下哪有這等便宜!說,你圖的什麼?”說著,馬大炮抄出手槍,“砰”地摔在桌子上。

那崔黑子並不慌,說:“我是想高攀一步,靠著馬爺,靠著大帥混碗飯吃。只不過,要辦成這事兒,還得要馬爺容忍一下小的……”

這事說過,馬大炮並沒有往心裡去。心說:就你,頂破天也便是北商場一個混混頭頭兒,有多大本領?但是第二天,當小金綾子正唱到關鍵時刻時,忽然有人大喊:“停!停停!”跟著話音,崔黑子一個箭步跳上了臺子,鼓著腮幫子吹開了哨子,然後從懷中掏出一張紙,念道:“大帥手諭:查近來共產黨在我東北一帶活動頻頻,各公共場所要隨時查問可疑人員,嚴防共黨分子蠱惑人心,擾亂我大好局面。凡發現……”

馬大炮開始一愣,隨即理解是怎樣回事了。心中暗暗敬服崔黑子。行,有點歪門邪道。他知道,便是沒小金綾子這回事,這時候,誰敢不讓他宣讀大帥的手諭呀?

崔黑子折騰了好一瞬間,這戲才重新開始。但是,沒演半袋煙的時刻,崔黑子又跳上了戲臺,又是宣讀張大帥的手諭。就這樣,一場好好的戲,讓崔黑子折騰得七零八碎,但是誰也不敢吱聲放屁。

第二天,崔黑子又是如此這樣地宣讀,把個化好妝的小金綾子乾乾地晾在臺口,文武場也是萬籟俱寂。誰都理解,再這樣下去,這戲就沒法唱了。人們就看到,當崔黑子宣讀完,要跳下戲臺時,那小金綾子悄悄地對崔黑子嘀咕了一句什麼。咱們都以為,必定是在罵他八輩祖先,可馬大炮卻從崔黑子嘴角咧過的一絲笑中感到:有戲!

戲散了。馬大炮正要奔後臺,卻被崔黑子攔住了。崔黑子看看前後左右沒有人,輕聲地說:“馬爺,半個小時後,去老邊餃子館!”

“我不餓。”

“哎呀,你不是想吃那小金……”

馬大炮茅塞頓開,立時,心中泛起一股說不出的高興。他看看偌大的北商場,忽然感到是那麼陌生起來。他信馬由韁地從這邊走到那兒,就似劉姥姥進了大觀園,以打發這半個小時的時刻。他這才看到,北商場是如此繁榮。

看看時刻差不多了,馬大炮一個箭步躥進老邊餃子館,門口立時響起:“馬爺到,樓上請!”就有人把馬大炮領進了一個包間。一進去,馬大炮就看到那日思夜想的小金綾子正坐在桌子後邊,低頭不語,一副孤單無助風情萬種的樣子。崔黑子早站起來,迎上前,把馬大炮按在小金綾子身邊坐下,然後對小金綾子說:“馬爺早對你情有獨鍾,你就跟了馬爺吧,這年頭,有人罩著你,吃香的,喝辣的,多美呀!”

小金綾子掃了馬大炮一眼,似有所動,微微地點了下頭。

自那後,這小金綾子就與馬大炮好上了。這個馬大炮儘管也是個花花公子,但是他卻對小金綾子動了真情風俗說的比唱的還好聽,把個馬大炮弄得美得不能再美。馬大炮認準了小金綾子,此生此世,就她一個相好的了。他就決定要明媒正娶小金綾子!小金綾子聽後非常感動,哭著說:“奴家此生必定侍候好先生!”

馬大炮也真算個爺們兒,說到做到,第二天就趕回家中,要對爸爸媽媽說起這事兒。誰知還沒有張口,他父親馬掌櫃先說道:“過了年,你就成家吧!”

“是。”馬大炮暗自琢磨:怎樣,父親傳聞了我和小金綾子的事兒,同意了?誰知父親說出的女方不是小金綾子,而是一個叫王佩瑤的人。

2、洞房驚變

這個王佩瑤,馬大炮並不陌生,由於打小就認識。王佩瑤的父親和馬大炮的父親都是北商場鼎鼎有名的綢緞商,兩家店肆只隔著三條街。馬大炮和王佩瑤是小學同學,他是眼看著王佩瑤從一個黃毛丫頭長成了楚楚動人的大姑娘。但是他的心中從來沒有對她產生過一絲男女之情。這時,忽然從天而降一個“王妹妹”,他自然不能接受,況且他現在正與小金綾子在蜜月裡呢。

但是,馬掌櫃的家教甚嚴。他就馬大炮這個獨生子,儘管愛,但是他決不允許兒子不聽他的,尤其在婚姻大事上。當馬掌櫃聽了兒子和小金綾子的過後,只說了一句:“玩玩戲子也便是了,怎能當真?婊子無情,戲子無義。我馬家不行能讓一個下九流踏入祖祠的!”

任憑馬大炮怎樣把小金綾子描繪成一朵花,但是馬掌櫃底子不聽,並且下了死指令:正月十六,王佩瑤過門!

馬大炮知道迴天無力,就想和小金綾子來個私奔。有此主意後,馬大炮倒坦然了,他臉上不漏,並且談笑自若,馬掌櫃說什麼,他應和什麼。馬大炮做好一切準備,決定是三十六計走為上。就這時,門簾一挑,走進一個人來,此人全副武裝,他的死後還跟著兩個馬弁。馬大炮一驚,由於來人是他的頂頭上司王旅長。那王旅長對手下一呶嘴,兩個馬弁二話不說,三下五除二,就把馬大炮的槍給下了。馬大炮一驚,一身盜汗當即溼遍上下。他知道,在大帥手下幹活,就好像和老虎相隨,說不定哪會兒惹大帥不高興,大帥不說什麼,就能讓你的腦袋立馬搬遷。

“王、王旅長,我、我——?”

那王旅長微微一笑,說:“馬月山,在你和我堂妹拜堂之前,暫停你的公事!”

“你的堂妹?”

“王佩瑤!”

天!馬大炮立時軟了。他看看老爹,老爹正笑模悠悠地吸關東煙呢。馬大炮這才理解,姜仍是老的辣呀。他現在別說和小金綾子耳鬢廝磨了,連送個信都不行能。就這樣,馬大炮被足足關了半個月。這半個月,他是度日如年,一瞬間掉了十幾斤肉。正月十六一大早,他在家人的監督下,在喜樂班子的簇擁下,吹吹打打直奔王佩瑤家。有人說了,不便是相隔三條街嗎,不,好幾十裡地呢。怎樣了?蓋因三年前,王佩瑤的父親王掌櫃的因病退了,一直在老家生活,王佩瑤也就跟著爸爸媽媽回到家中。王掌櫃的店肆則由兒子掌管。

閒話少說,書歸正傳。那馬大炮滿臉愁悶,“被”娶媳婦。他懵懵懂懂地到了王佩瑤家,又懵懵懂懂地跟著迎親的部隊往回返。

當部隊經過棋盤山時,忽然槍聲高文,一夥土匪像是沒有先兆的暴風雪,“呼”地從天而降,直奔著花轎而來。好一個馬大炮,脫下新郎的長袍,從隨隊的護兵手上搶下一把槍,帶著幾個護衛的人開始反擊。那些土匪一看,也不戀戰,打了幾個回合,搶了點東西就跑了,僅僅把咱們著實嚇了一跳。

有驚無險。安全到家。馬大炮和王佩瑤拜了六合、爸爸媽媽,又夫妻對拜,客人都散去之後,馬大炮心灰意冷地回到洞房,看著紅頭簾下端坐著的新娘,不由想起了小金綾子。唉,這些天她可好?是否還在“國泰民安”唱戲?馬大炮面對著新娘,卻在想著自己的心上人,一直坐到了下半夜,他仍是不想上床。而新娘憋不住了,不說其他,快一天了,起碼也得小解一下吧。這新娘火了,不待馬大炮揭紅頭簾,自己“刷”地一把扯下,對馬大炮說:“馬大炮!我就這麼不招你待見嗎?”

馬大炮一聽,咦,這聲響怎樣這麼熟悉動聽?不由昂首一看,這一看,他張大了嘴巴合不攏了。怎樣呢?他面前坐著的,不是王佩瑤,而是小金綾子。馬大炮不信,以為是自己眼花了,再看,是小金綾子。他一把抱住了小金綾子,問:“你、你怎樣在這兒?”

“想你!”二人滾到了一同。這可真是眼睛一眨,老母雞變鴨。馬大炮隱隱感到,白天那夥土匪是有目的而來的,什麼目的——調包!

第二天一大早,新娘拜見公婆。馬掌櫃一看,傻了。氣得全身上下亂抖:“這、這、這——?”

生米做成了熟飯。馬掌櫃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而小金綾子卻儼然成了當然的兒媳,裡裡外外一點不見外。

但是,紙包不住火呀。那王佩瑤到哪兒去了,是活是死?怎樣向王掌櫃交待?並且,按風俗,三天新娘要回門的呀。為此,馬掌櫃愁得兩天兩夜沒能入睡。第三天,天剛剛矇矇亮,就傳來一陣短促的敲門聲,馬掌櫃的開開門一看,愣了。門外站著王佩瑤,她的身邊還有一個滿臉殺氣的女性,那女性手握著槍。

“別別別,佩瑤姑娘,這不怪咱們!”

那握槍的女性把馬掌櫃一撥拉,帶著王佩瑤就進了院子。馬掌櫃知道在劫難逃,這是王佩瑤找馬大炮算賬來了。作為一個軍人,那馬大炮此刻也聽到動態,手提著槍就衝出了新房。但是沒待他開槍,那女性早飛起一腳,把馬大炮手中的槍踢掉了。

空氣好像凍住了。

王佩瑤走到馬大炮面前,一笑,說:“走,跟我回門去!”

什麼,回門?這是演的哪出戏呀?

馬大炮糊里糊塗地跟著王佩瑤回了岳父岳母家。他就像個受氣包似地,臉陰著,嘴撅著,一句話也不敢說。那王佩瑤好像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一臉的春風,和爸爸媽媽說說笑笑的。晚上,馬大炮和王佩瑤同床而睡。他看到,王佩瑤是和衣而臥,對他連句話也不說。這倒讓馬大炮百思不得其解。

第二天,二人雙雙回家。一進家門,馬大炮就感到氣氛不對。他奔到新房一看,空空如也,小金綾子不見了!馬掌櫃站在他面前,威嚴地說:“那個戲子,我讓她滾了!”

馬大炮火了,衝上半步,咆哮道:“爹,您不能這樣!”

馬掌櫃用柺杖重重地點著地,說:“家有千口,主事一人。這個家,我說了算!”隨後一指王佩瑤:“她,才是你的媳婦!”

馬大炮的性子上來了,吼道:“這輩子,我便是打光棍,也不和她同床!”說罷就要衝出門尋覓小金綾子。但卻被王佩瑤攔住了。王佩瑤只淡淡地說了一句話:“你不必這樣,我滿足你們!”說罷,對馬掌櫃道了個萬福,說:“您老也不必逼他了。天底下難為有他這樣重情義的男人!”

王佩瑤走了,丟下了呆呆的馬大炮父子。過了半晌,馬掌櫃才反應過來,忙要追逐王佩瑤,他邊往外跑邊喊:“你等等!等等!”

馬掌櫃開開大門,卻一瞬間癱倒在地上。馬大炮奔曩昔,攙扶起馬掌櫃:“爹,您——?”

馬掌櫃手一指大門,馬大炮看到,門上插著一把刀,刀上有一張紙。那紙的昂首畫著一朵漂亮的野菊花。馬大炮一把揭下,正要看,被馬掌櫃奪下了。

補充糾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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