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劉磊是個氣質和才華都很出眾的帥小夥。可因為沒有婚房,年近而立仍打著光棍。為了儘快成家,劉磊想方設法湊錢買房。
俗話說馬無夜草不肥,人無橫財不富。劉磊深知,光靠自己那點死工資,就算不吃不喝攢到兩鬢斑白,離買房仍舊差著一大截。可是,怎樣才能發橫財呢?琢磨再三,劉磊想到了去古玩市場撿漏。
劉磊有個好朋友,綽號叫張大胖。這幾年,張大胖靠在古玩市場撿漏,賺得盆滿缽滿。所謂撿漏,就是在賣家不知情的狀況下,以很便宜的價格買到值錢的古玩。但撿漏不是隨便就能碰上的,它既靠運氣又靠眼力。運氣天註定,眼力得自己練。於是,劉磊備了厚禮,虛心向張大胖請教鑑別文物的竅門。
學了大半年,劉磊覺得自己已經有了一雙火眼金睛,便開始實際操作。
城北有條古玩街,那兒聚集了許多賣古董的攤販,是個撿漏的好去處。星期六早上,劉磊揣著三萬塊錢,興沖沖來到了古玩街。
剛過九點,古玩街上已人頭攢動。街道兩邊擺滿了各式五花八門的古董,買賣雙方的爭論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劉磊聽張大胖說過,這兒所賣的東西多半是贗品,想在其中淘到真貨很不容易,要撿漏更是難上加難。
大胖的話一點沒錯,劉磊四處踅摸,忙到晌午仍沒發現有價值的古董。他十分沮喪,正要退出古玩街時,迎面撞見了一個挑擔子的瘦老頭兒。瘦老頭兒的擔子裡塞滿了香爐、鼻菸壺、銅鏡之類的小玩意兒。劉磊隨便瞅了瞅,當他的目光掠過一個高約兩寸的瓷人時,眼前猛然一亮。
這瓷人是個古裝少女,色彩鮮豔栩栩如生,很像明代官窯燒製的。劉磊把瓷人捧在手中仔細端詳,只見那少女的面容清麗脫俗,一雙動人的眸子活靈活現,正含情脈脈地望著自己。也不知為什麼,劉磊的心裡忽然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愛憐。
見劉磊對瓷人目不轉睛,瘦老頭兒蹺起大拇指說:“小夥子,你真是好眼力!這件明朝古董,是我費盡心機才搞到的!”
這話反而引起了劉磊的警覺,他把瓷人又細細研究一番,終於發現了疑點─瓷人的成色太新,不像經歷了五六百年的滄桑。但從工藝上分析,它確實是明代的瓷器。遇到這種真偽難辨的情況,最好的辦法是跟賣家打心理戰,在察言觀色中摸點底細。
於是,劉磊撇撇嘴,衝瘦老頭兒冷笑道:“哼,這瓷人的煙火味還沒褪盡,也敢冒充明朝古董?!”
瘦老頭兒怔了一下,旋即賭咒發誓說:“天地良心,這真是明朝的東西,只是……”
說到這兒,瘦老頭兒朝四下望了望,嚥下了後半句話。
“只是什麼呢?”劉磊追問。
瘦老頭兒湊到劉磊耳邊,壓低聲音說:“只是這瓷人的來路有些不正,嘿嘿,好像是倒鬥弄來的。”
劉磊明白,倒鬥就是盜墓,倒鬥貨通常要價不高,看來今天自己能撿個大便宜。
果然,瘦老頭兒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對劉磊說:“我急著成交,只要給兩萬元,這瓷人就歸你。”
聽了這話,劉磊的心不禁一陣狂跳。為了慎重起見,他掏出手機,對著瓷人拍了幾張照片。接著,劉磊用微信把這些照片發給了在外地搗騰古玩的張大胖,請他幫忙鑑定。
沒過多久,張大胖打來了電話,他告訴劉磊:從工藝上看,這瓷人確實像出自明代官窯,但僅憑照片不好下結論。張大胖建議劉磊繼續殺價,如果賣家肯以更低的價格出手,那麼這瓷人多半是贗品了。
劉磊皺著眉頭對瘦老頭兒說:“權威專家看了照片,認定這瓷人是仿冒品!”
瘦老頭兒仍堅稱瓷人是真貨,但口氣軟了許多。劉磊不斷壓價,幾番唇槍舌劍後瘦老頭兒陣腳大亂,最終願一千元成交。到這一步,瓷人的真偽已毫無懸念。劉磊正要轉身離開,可是,當他的目光再次落到瓷人的臉上時,竟然鬼使神差般改變了主意,他掏出一千元,買下了瓷人。
剛走出古玩街,劉磊就後悔了。一件仿古工藝瓷,再精美也不過百把塊,可自己居然花了一千元。哎,真是腦子進水了!
2、
晚上臨睡前,劉磊拿起瓷人又瞧了瞧。燈光下,古裝少女比白天更顯嬌豔,她深情地望著劉磊,似有千言萬語要述說……正當劉磊看得入神時,詭異的事發生了,少女竟然調皮地衝他眨了眨眼。
劉磊以為自己看花了,便揉揉眼睛細瞧。沒錯,那瓷人又衝他眨了眨眼,嘴角還泛起一絲嫵媚的微笑。哎呀,肯定是自己太困了,以致產生了幻覺。想到這兒,劉磊放下瓷人鑽進了被窩。
腦袋剛挨著枕頭,劉磊就聞到一股誘人的芬芳。睜眼一瞧,天啊,那瓷人正笑吟吟地站在床前。所不同的是,此時她不是一件小巧的工藝品,而是一位楚楚動人的美少女。
見劉磊驚愕不已,少女柔聲對他說:“劉郎莫怕,我叫馨兒,是明朝的一個郡主,因仰慕劉郎的風采,特來與你共一段塵緣。”
劉磊呵呵笑道:“這樣美麗的郡主,我咋會害怕呢?我只是很好奇,你是如何從明朝來到21世紀的?是穿越嗎?”
馨兒嫣然一笑:“差不多吧。究竟是咋回事,以後我再慢慢告訴你。”
接著,馨兒坐到劉磊跟前,倆人親熱地聊了起來。劉磊向馨兒暢談21世紀的現代生活,從火星探測器講到因特網,又從芙蓉姐姐講到了奧巴馬。馨兒則詳細描述自己在明朝的生活,劉磊聽得入了迷。
倆人正聊得興起,不知不覺東方已經發白。
馨兒瞅了一眼窗外,起身對劉磊說:“我該走了,明晚再來與你相會。劉郎千萬別把我的事講出去!”
說罷,她長袖一擺,倏地不見了蹤影。
就在這時,耳邊傳來了手機鬧鈴聲。劉磊睜眼一看,發現天已大亮,原來是南柯一夢。但奇怪的很,屋裡憑空多了一股誘人的芬芳,這香味分明是昨晚馨兒留下的。劉磊把目光投向床邊的瓷人,只見她正含笑望著自己。
劉磊拿起瓷人,心中不覺又是一驚—天哪,此刻這古裝少女竟然是溫暖的!瓷器也會有體溫,這太不可思議啦!
整個白天,劉磊滿腦子都在想馨兒,想那個離奇而又逼真的夢。
晚上,劉磊又捧起瓷人,發現她仍然有溫度。
望著馨兒那張嬌豔美麗的臉,劉磊喃喃自語道:“可愛的郡主,今晚你還能到我的夢裡來嗎?”
話音剛落,劉磊就覺得一陣睏意襲來,隨即便睡了過去。
片刻,馨兒飄然而至。劉磊高興極了,傾述一天的相思之苦。馨兒笑靨如花,情意綿綿地與劉磊互訴衷腸。
東方破曉時,馨兒戀戀不捨地和劉磊告別,相約晚上再見。
打這以後,劉磊天天盼著太陽快下山,盼著早些和馨兒相會。夢中的美人如花似玉,夢中的感覺甜蜜無比,劉磊深深陶醉其中。
有一晚,劉磊指天發誓說:“馨兒,就算只能在夢裡相會,我也要用一生好好去愛你!”
馨兒感動得熱淚盈眶,撲進劉磊懷裡呢喃道:“劉郎,我沒看錯你,只要你真心愛我,咱倆的緣分就不止在夢裡!”
3、
轉眼過了一個多月。
這天傍晚,張大胖來劉磊家串門,閒聊中談起了撿漏。
張大胖問:“劉磊,上回那個瓷人,後來你有沒有買啊?”
劉磊點了點頭。
“多少錢買的?”張大胖頓時來了興趣。
劉磊如實相告。聽說是一千元,張大胖立刻洩了氣,他認定那玩意百分之百是贗品。不過,張大胖還是抱著一絲僥倖,讓劉磊把瓷人拿出來瞧瞧。
劉磊從臥室取出瓷人,發現它沒了溫暖感。
張大胖接過瓷人,翻來覆去仔細端詳。看著看著,他的眼睛突然瞪圓了,胖臉上的肌肉開始不停抽搐。
見此光景,劉磊疑惑地問:“怎麼,這瓷人有名堂?”
張大胖連連點頭,聲音發顫地說:“這瓷人是真貨,是罕見的明代官窯特燒瓷!”
劉磊又驚又喜,慶幸自己頭一回出手就撿了個大漏。想了想,他不解地問:“既然是真品,那瓷人為啥這麼新啊?”
張大胖猜測道:“只有一種可能,這瓷人剛出土不久,而且是從一座密封程度極好的古墓中出土的。”
劉磊想起了瘦老頭兒的話,便告訴張大胖,瓷人系倒鬥所得。張大胖認為,這就是賣家肯低價出手的原因。然而,就算是倒鬥貨,也不可能賣得這麼便宜啊,對此張大胖百思不解。
不過,此時張大胖無心細究這個問題。他緊緊攥著瓷人,目光灼灼地問:“劉磊,你把這件古董賣給我好不好?”
劉磊試探著問:“能賣多少錢呢?”
張大胖說:“咱倆是好兄弟,我絕不訛你,80萬元成交!”
天啊,80萬元!劉磊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憑藉這筆鉅款,可以輕輕鬆鬆在市區買套寬敞的住房。有了房子,自己的婚事就可大功告成……想到此,劉磊激動得滿臉通紅,當即跟張大胖達成了買賣協議。
張大胖說明天就把80萬元湊足,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送走張大胖,天色已黑。劉磊找出一隻木匣,準備把價值80萬元的寶貝裝起來。當他小心翼翼捧起瓷人時,雙手突然感到一陣透骨的冰冷。
剛入睡,劉磊就聽到了幽怨的哭聲,抬頭一看,只見馨兒正滿面淚痕地站在跟前。
“劉郎,你為何這般狠心?為了區區80萬元,竟然把我賣了,全然不顧奴家對你的一片痴情!”馨兒滿腔悲憤,泣不成聲地說。
劉磊辯解道:“我賣掉的只是那瓷人,並不是你呀。”
馨兒說:“我的魂魄就附在瓷人上,你賣掉了它,就等於賣掉了我……”
接著,馨兒道出了內中的隱情:
馨兒本名叫朱馨,是正德年間魯安王朱佑的小女兒。朱馨聰穎美麗,朱佑夫婦將之視若掌上明珠。可惜,朱馨17歲那年突然病故,被安葬於城西的鳳凰山。朱馨死後魂魄未散,五百年間修成了精靈。
劉磊常去鳳凰山遊玩,朱馨對他俊朗的外貌、出眾的才華一見傾心,漸漸萌生了與之結成伉儷的念頭。朱馨墓中有一個仿照她生前模樣燒製的瓷人,朱馨便將自己的魂魄附在那瓷人上,然後設法來到劉磊身邊,每晚和心上人在夢中相會……
講到此處,馨兒含淚問道:“劉郎,現在你明白了吧,離開那瓷人我的魂魄將無所依傍,你賣掉它便是拋棄了我!”
聽了這話劉磊的心軟了,他一把抱住馨兒,賭咒發誓說:“我明天就取消跟張大胖的交易,從此用一生好好守候你!”
臨分手時,馨兒再三向劉磊叮囑:“劉郎,千萬別賣掉那瓷人,否則此一別將成永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