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子行動遲緩,幾雙短小的肉足交替挪動,遇到緊急情況,就算是開足馬力,又能快到哪兒去呢?它們大概明白自己的這一弱點,身上又沒鎧甲防護,所以在長期的生存演化中知曉了一個道理:有時,快不如慢,動不如靜。
秋天的黃豆葉子好像是豆蟲的天堂,每年秋天我去田裡拍照,輕易就能發現它們的身影。我有經驗,在田邊尋找珠絲馬跡就行:看葉子有沒有被啃食的痕跡,看地上有沒有蟲子的糞便。那次,我發現了豆蟲,豆蟲大概也發現了我,它緩緩地擺出經典造型,就像一片小葉子,或者說像一個豆莢。我給它拍照的同時,幾隻螞蟻也爬上來尋覓,估計是找吃的——它們也把豆蟲當成了葉子,在豆蟲身上走走停停、四處尋找。我以為豆蟲會酥癢難耐,或者是感到大難臨頭,做出反應。要知道,螞蟻如果發出訊號招來同伴,蟻群完全可以肢解肥碩的豆蟲。但豆蟲紋絲不動。甚至一隻螞蟻已經發現疑點了,在豆蟲的嘴巴那兒停留了一會兒,嗅一嗅,咬一咬,豆蟲還是沒動。就這樣,螞蟻巡視一圈也沒發現異常,便走了。豆蟲以靜制動,騙過了螞蟻。我也就不打擾豆蟲,離開了那個地方。
螳螂大概和青蛙、蜘蛛之類的捕食者一樣,只攻擊移動的目標。它出刀速度極快,是著名的“職業殺手”。有一次,我看到一隻大螳螂在芋頭寬大的葉子上伏擊獵物,便想試試它的速度。我掐了一朵黃色的野花,連著一段莖稈,伸到螳螂的頭前輕輕晃動。我還沒看清是怎麼一回事,野花已經被它的大鍘刀夾住了。真是迅雷不及掩耳啊。
但它很快就知道到手的這朵野花是素食,不是自己的“菜”,便扔掉了。
我看到它慢慢移動,大概是受到我的干擾,想換個地方繼續伏擊。我朝著它行進的方向看過去,發現了一隻大豆蟲,就在螳螂的正前方,它們的距離非常近。我以為螳螂會迅速出擊,飽餐一頓。哪知,豆蟲一動不動,螳螂壓根兒沒看見它,就從豆蟲身上爬過去了。豆蟲躲過了一劫。
同樣會以靜制動的,還有夜鷺。池塘裡有一截木樁,露出水面一尺多高,成了夜鷺的落腳點。夏天的早晨,我常見一隻夜鷺蹲在那裡守候。它脖子短粗,眼睛紅色,頭頂還有一根飾羽,那就是它的頂戴花翎吧。它的捕食方式是守株待魚。池塘裡的魚兒游來游去,總有疏忽大意的,夜鷺看魚兒進入自己的攻擊範圍,便果斷出嘴,一擊命中。那似乎是條鰷魚,這種魚比較浮躁,常在淺水中溜達,細長,容易入口,估計夜鷺很喜歡。
蟹蛛不結網,常常採用伏擊戰術,選好一個地方之後,就張開前面的四條大長腿等候。一次,我看到一隻小甲蟲,幾乎和那片暗淡的葉子一個顏色,就在蟹蛛的腿邊,那麼近,但它一動不動,就這樣躲過了蟹蛛的攻擊。
其實,快如獅子、獵豹等大型動物,在準備捕食時也常常靜靜地等候,尋找出擊的時間點。就速度而言,食肉動物不及食草動物,論耐力更不行。
自然界中,那些尋常的爭鬥乃至殺戮,表面上是在比力氣、爪子和牙齒,但其實智慧更加重要,這一點亙古不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