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發現那個男人還是不遠不近地跟著自己。她已經拿起磚頭嚇唬他幾次了,有一次還砸到了他身上,他卻固執地跟蹤她。他要幹什麼?她害怕了,這深更半夜的,街上行人和車輛已經很少,他要對自己圖謀不軌怎麼辦?
她快速穿過馬路,迴轉身對馬路另一邊的他叫道:“我身上沒有一分錢,別跟著我。”說著還翻起口袋讓他看了看。
“燕子,跟我回家吧。”他大聲說,緊走兩步,試圖穿過馬路。可是,紅綠燈又讓他停下來。
真是神經病!現在是冬天,哪有什麼燕子?趁著他等紅綠燈的時間,她一轉身跑了。
“燕子!燕子!”他在後邊扯起嗓子大叫。
自己跑的樣子像燕子?這個傻子。她跑進了一條小衚衕。
冷不丁,她的前面幽靈般出現三個男人:一個戴著墨鏡,一個口罩捂著臉,一個臉上勒著條黑色的圍巾,排成一字狀擋住她的去路。三個人一個個歪斜著身子,站不穩似的抖動著。
“口罩男人”嘻嘻一笑:“大哥,這個娘兒們還有些姿色。”
“圍巾男人”:“幹?”
“墨鏡男人”甩了下手:“幹!”
三個人呈包抄狀圍過來。她這才明白,原來他跟他們是一夥的!她沒有辦法,只有停下來,瑟縮著膀子,既寒冷又害怕。
很快,三個男人已經圍到跟前,似乎要貼著身體了。她能聽到他們的呼吸,濃重的口氣中一股酒味。“口罩男人”上前抓住她的胳膊。他的手勁兒很大,她已經感到了疼。“墨鏡男人”摘下手套,去撫摸她的臉。她躲避一下,下意識地“啊”了一聲。
“住手!”她聽到一個怒吼的聲音。沒等明白過來,身邊已經亂成一團,他跟他們攪和在了一起。
真是神經病,你一個人能打得過三個人?她趁機躲在一邊,鬆了口氣。
他像一頭暴怒的獅子,揮舞著拳腳亂打亂踢。可一拳難敵四腳,何況“圍巾男人”手裡拿著尖刀。他終於被打倒在地。
遠處傳來110的聲音,三個男人匆匆逃離。他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她不知所措。巡夜的警察趕到。他的胳膊上被劃了一刀,先是到醫院包紮一下,然後把他們兩個帶到派出所。
她對他的情況一問三不知。警察以為他是個英雄,當她說到他一直跟蹤自己,才明白他是玩“英雄救美”,想獲得這個女人的好感。
他大呼冤枉,說她是他的妻子,有病,才一直跟著她,怕她走丟,怕她被人欺負。
她急忙對警察說:“我不認識他,我不認識他。”
神經病!警察笑了,不再聽他的解釋,就先把她放走。把他的身份證等資訊登記備案後,也把他放了。一個帶傷的神經病,留著也是累贅。
她想回家,家在哪裡?正當她努力回憶的時候,她忽地感到身上一暖──一件棉襖披在了她的身上。
是他!他站在她身後。
她心裡一軟:“你、你為啥要這樣對我?我真的不認識你。”
他一臉焦急地說:“燕子,我是大偉啊,你不認得我了?”
她搖搖頭。她也相信警察的話,他真的是個神經病。此刻,她有點兒同情他,或者說可憐他了。
她說:“你家在哪裡?我送你回家吧。”
“你真的願意送我回家?”他驚訝地看著她。
她點了點頭。
他孩子般咧著嘴笑了。路上,他跟她講了他妻子的故事:他的妻子叫燕子,遭遇車禍,間歇性失憶,他就一直跟在她後面保護她,怕她回家認不得路。
唉,遇到一個神經病真的沒辦法。她還是耐心解釋道:“我真的不是燕子,如果我見到燕子,我會告訴你的。對了,我還不認識燕子呢。”
他說:“燕子跟你一樣,大大的眼睛……”
她明白,他把她當成燕子了。這個男人真可憐!她心裡嘆了口氣。
不知走了幾條街道,拐了多少衚衕,終於來到他的家。他開啟家門,拉亮燈。她卻站在門口沒有動,瞪大眼睛看著室內的一切,一副吃驚的樣子。
他說:“進來啦,外面挺冷的。”
她一下子淚如雨下:“我想起來,想起來了……大偉,這是夢嗎?我真的回家了嗎?”
“燕子,別哭,這不到家了嗎?乖,別哭,別哭。”他把她攬在懷裡,一邊流著淚一邊輕輕地拍著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