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克生長在一個醫生世家,父親是一位聲譽卓著的心臟外科專家。受家庭影響,他立下志向,日後也要成為一名優秀的醫生。
長大以後,帕克如願地考上醫學院。畢業時,帕克又憑藉優異的成績被一家大型的公立醫院所聘,而那家醫院也是他父親工作了幾十年的地方。
去醫院報到那天,帕克興奮地跑去見父親。可是,看完帕克的學校成績和老師評語之後,一向疼愛他的父親卻一反常態地說:“難道你不覺得自己根本不適合當醫生嗎?”
這兜頭一盆冷水把帕克澆蒙了,那履歷上,寫滿了對他學業和技能的肯定和表揚,他根本不懂父親憑什麼會作出如此武斷的結論。過了好半天,帕克才回過神,認真而固執地對父親說:“爸爸,我非常熱愛這個職業,而且有信心幹好。”父親的嘴動了動,冷冷地瞥了一眼帕克,那眼神彷彿是很勉強地告訴他──那好,試試看吧。
作為心臟外科權威,帕克的父親會不時地來住院區病房瞭解見習醫生們的情況。在病人面前,父親是一個和藹又具有幽默感的好醫生;在同事面前,父親又是個嚴謹但非常有耐心的人,可一輪到帕克,父親就像換了個人似的,他的語氣生硬粗暴,態度近於蠻橫。如果帕克做對了,父親不會給他一個字的肯定;如果他稍有差池,父親便會毫不留情地一頓斥責,甚至是在大庭廣眾之下。
每次聽見父親貶低自己,帕克總是無聲地忍受著,心中別提有多難過了。父親為什麼這麼對我?我究竟哪裡得罪他了?帕克百思不得其解,想到後來,他得出的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從前的那個父親已不再愛我了。
儘管帕克為失去父愛而委屈、難過,但這一切並不能動搖他當醫生的信念。相反,在忍受父親斥責的同時,他學會了用加倍的勤奮和努力去自我改進。隨著時間流逝,帕克開始獨立進行心臟外科手術。他總是聚精會神地站在手術檯邊,竭盡全力把一個又一個垂危的病人從死亡線上救回來。
當然,因為有過這樣的經歷,所以帕克比一般人更理解醫生這個職業的意義和責任。他會仔細研究每個病人的病歷,反覆推敲每一個手術方案。即使不當班,他也要利用一切機會去觀摩那些經驗豐富的醫生的手術操作。漸漸地,他的技藝日臻嫻熟,能夠成功地獨立進行一些複雜的心臟手術,並且受到病人和同事的好評。
但是,帕克內心並不滿意。因為每個在別人看起來乾淨利落、一氣呵成的成功手術,到父親眼裡,卻總會挑出這樣那樣的毛病。
在帕克當醫生的第四年春天,他才成功地做完一例心臟移植手術,剛走出手術室,忽然就聽到父親出車禍的訊息。他匆忙趕到父親病床前,守候了整整兩個晝夜。
那是艱難的48小時,帕克握著深度昏迷的父親的手,生怕一鬆開就再也握不住。曾經很長一段時期裡,他不斷暗地裡抱怨父親,甚至因為父親的嚴厲而有過一點兒“恨父情結”,但是現在他不能就這樣讓父親走,因為他想讓父親知道自己對職業的一片痴愛和執著,當然,還有得不到父親讚許的深深遺憾。他曾經挽救過很多生命,但這一次卻只能握著父親的手,輕聲地不停地嘮叨著作為醫生的瑣碎的感受。
講啊講啊,講到第三天清晨,父親奇蹟般地醒了過來。他望著兒子憔悴的臉,慢慢地溫和地說:“孩子,其實我一直都非常愛你,只是換了方式。因為在這個世界上,醫生是一個要求完美的職業。我從開始就知道你具備成為一個優秀醫生的天賦,所以我對你過分嚴格,對你從不客氣,因為只有這樣你才能變得堅強,才能不斷完善自己,才能小心翼翼不出絲毫差錯。我對你的愛是另一種樣子,就像煅火之愛,不斷地用苛刻的打磨和淬鍊,才能成就完美無缺的鋼──我希望你成為那樣一塊好鋼。”
原來是這樣的啊,帕克再也忍不住地熱淚盈眶,他沒有說話,只是將自己的手和父親的手緊緊握在一起。那是兩代醫生彼此的理解,是更真誠更深厚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