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一大早,游擊隊的林隊長悄悄來到了根寶家。根寶家就根寶和爺爺兩個人,爸爸和媽媽是八路軍,都在前線打鬼子呢,根寶家就成了游擊隊的一處秘密聯絡站。
林隊長是根寶崇拜的英雄,他一來家,根寶就纏著他給自己講故事。林隊長平時常常給根寶講三國的故事,大鬧長坂坡、火燒赤壁……聽得根寶渾身有勁。
今天林隊長可沒工夫給他講故事,他是來組織開會的,游擊隊計劃破壞掉鬼子的物資補給站。去年一隊鬼子兵進了村,霸佔了打穀場後的祠堂,把那兒變成了他們的一處物資補給站。
打小鬼子可比三國故事更來勁!可是這麼重要的會,根寶連旁聽的資格都沒有。爺爺一腳踢在他的屁股上:“大門口放哨去!”
根寶哪有心思放哨啊?他心裡頭癢癢的,像無數螞蟻在爬,腳底下不由得往裡蹭了蹭,蹭來蹭去就蹭到了堂屋裡,隔著布門簾,就聽到大家在研究對策。
林隊長說道:“這個補給站不能強攻,只能智取。咱游擊隊人手少,裝備又差,再說這裡離鬼子的據點很近,一打起來,鬼子的援軍眨眼就到。”
有人緊接著說:“咱要是有門炮就好了,一炮轟進去,給他來個連窩端。”
這人的發言立刻就遭到了搶白:“廢話!有飛機更好,扔個炸彈更省事。”
林隊長趕緊制止二人的爭辯:“別扯沒用的。我看能不能挖一條地道,一直通到祠堂下面,然後埋上炸藥……”
“不成!”爺爺當即反對,“祠堂建在高臺上,周圍都是開闊地,一點障礙物都沒有,很容易暴露。”
這也不成那也不成,可把根寶急壞了。
他一著急,猛地一撩門簾,探進去一個腦袋嚷道:“放火啊!一把火把小鬼子和物資一股腦兒燒個毛幹爪淨……”
爺爺的菸袋鍋不偏不斜敲在了他的腦殼上:“滾蛋!給我好好放哨去!”
根寶在院子裡脫下鞋子,順著牆邊的一棵樹爬到了屋頂上,從這裡能看出老遠,連鬼子佔的祠堂都看得見。只見綠帆布蓋著一個個大箱子小箱子,把祠堂裡裡外外堆得滿滿當當。根寶坐在屋頂上生著悶氣:我說得不對嗎?曹操百萬大軍都被燒得乾乾淨淨,區區幾個小日本……
這時,撲稜稜飛過來一隻羽毛泛著油光的大黑烏鴉,翅膀一收,立在破破爛爛的牆頭上,衝著正房屋頂上的根寶“呱呱”地叫了兩聲。
根寶這個氣啊,可恨的烏鴉!它可囂張呢,根寶原先拿彈弓都打不中它。烏鴉又“呱呱”叫了兩聲,然後一個俯衝落到院子裡,蹦躂了幾下,叼起根寶的一隻鞋,飛走了。
根寶急得在屋頂上跺腳,爺爺奔了出來:“咋回事?”
“我的鞋……我的鞋!烏鴉……”
爺爺聽了,氣咻咻地說:“嚷啥?我以為鬼子來了呢!”
鞋子無論如何是拿不回來了!根寶看著烏鴉飛進了祠堂,那裡有一棵參天大樹,烏鴉的窩就在大樹頂上。
根寶恨死了烏鴉。鬼子雖然也不是好東西,但是根寶希望鬼子拿槍把烏鴉打下來。
事實上,鬼子和烏鴉處得好著呢。根寶聽林隊長講,烏鴉在日本是神鳥,怪不得呢!烏鴉是天生的賊,這傢伙除了偷吃,還極愛偷東西,根寶的三件彈弓,一個撥浪鼓,都被偷進了烏鴉窩。
會散了,林隊長回了山。根寶迫不及待地問爺爺:“什麼時候打?咋個法子打?”爺爺抽了一口煙:“不好辦。祠堂居高臨下,易守難攻,還有好幾十鬼子……你問這個幹啥?到外邊要敢胡咧咧,我拿菸袋敲漏你腦殼!”
根寶摸了摸頭,現在腦殼還疼著哩……咦,有主意了!根寶笑嘻嘻地說:“爺爺,你躺下,我給你撓撓癢。”爺爺疑惑地問道:“咦,你小子今兒怎麼這麼孝順?平時讓你撓,一千個不樂意。”
爺爺抽透了煙,將菸袋鍋在鞋底上猛磕一頓,順手插在腰間,便躺到了炕上。根寶伸出手給爺爺撓起背來。爺爺有個毛病,只要一撓後背,用不了多久就會睡著。果然,一會兒工夫,爺爺的呼嚕就打響了。根寶喊了兩聲,見爺爺沒反應,就躡手躡腳將那管菸袋抽了出來。
菸袋一尺長,紅木的煙桿,黃銅的菸嘴,這可是爺爺的寶貝!根寶來到院子裡,學著爺爺的樣子裝滿了一大鍋煙絲壓實,再取出火鏈和火絨,“噌噌”打火,把嘴巴湊過去,使勁嘬了一口,一股辛辣味便嗆進了喉嚨,根寶流著眼淚捂住嘴巴,強憋著不咳嗽。煙鍋裡火星閃爍,著了!根寶不敢怠慢,麻溜地把菸袋安放在牆頭上。
這麼好看的菸袋,賊鳥一定喜歡!
果然,烏鴉來了!它“呱呱”叫了兩聲,一眼就瞧見了菸袋,叼起來就飛跑了。
根寶這個樂啊,好戲要開場了!他爬上屋頂,不錯眼珠地盯著祠堂,盯著大樹……一陣風颳過來,根寶抹了抹腦門上的汗珠。
有煙!大樹枝杈間好像有煙升起來。煙越來越濃,終於變成了一團火球,撲簌簌地掉落下去。轉眼間,祠堂就變成了火海,裡面不時傳來一連串的爆炸聲,連屋頂都被震得晃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