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井野史

[ 民間故事 ]

某日一個行者在一條普通的街道偶然走過,看見了一口被稱為古井的水井,心奇之,經多方打聽,尋到一段被歷史遺忘的故事,閒來無事以記之。——題記。

這是一口古井,一口用青石磚砌成的臨街的井。外表看來,它是極為普通的。但深一考究,卻極為不平常。

據老一輩的人講,它是有著傳奇色彩的。想不開的人,如若在絕望之中跳入井裡,雖水深幾丈,但覓死之人總會慢慢浮出水面,井壁光滑並堅硬如鐵,井中之人終是安然無恙——井不食人,竟是一口有靈性的井呢。又傳,每到仲秋月圓時節,夜半沉靜,井裡的水翻騰滾動,聲音轟隆。當覺輕之人被驚醒,輕聲交談井中之物時,轟隆隆之聲戛然而止,再仔細聽,除了風聲和蛙鳴,你要尋找的那聲音神奇般地消失了。所以有人說,那是一條青龍和一隻黃鳳,它們於如華的月光下一邊濯洗,一邊賞月,一旦覺察到有人聽到它們的動靜,就會倏然而逝,再也聽尋不到它們一點聲音。就這樣一代又一代,口口相傳,這口井又有了通靈之能。

不過,這口井最初並不叫“古井”,只是因為年代久遠而美其名曰古井,這是近三四年的事。在這之前,它只是叫“甜水井”的:水質清冽,入口如甘露,潤膩柔滑,口感遠近聞名。因此它能有那樣美麗的傳說似乎也就顯得順理成章了。

古井深及二三十米,之所以這麼深,與此處的地理位置有極大的關係:正處在嶺地,地下水距地表很深。如果說是在現在,挖這樣一口井是綽綽有餘的,但在千百年前的漢朝,卻也不是易事。也因為這口井,使得這個村子的歷史有了憑證。究起根源,並不在於這井的,但其它的東西隨著歷史的風雨,或是蠶食掉了,或是被人的觀念殺掉了。這其中,就包括著那段讓這個村子裡的人世代相傳的歷史故事。

故事的發生是長於古井的,理應是在它之前的幾年吧。

當時正是劉邦與項羽爭天下已到了白熱化的程度。公元前某年四月的一天,劉邦兵馬因受風寒,退守夷安(高密),駐紮在東嶺一帶。此風寒類似於一種瘟疫,軍醫會診後,共同得出唯小麥花才可以救治。此時正值小麥花的花期,真是天不滅劉!劉邦望著滿地的青綠綠的麥苗,真想一聲令下割麥救人。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那樣做。他素來奉行以德服人,以安撫地方百姓為己任,因此他的部隊走到哪,都會受到老百姓的愛戴。如果不經百姓同意而強行割麥,那他先前做出的所有一切努力將付之東流。他的得天獨厚的條件也將在一瞬間轟然倒塌——正所謂得民心難,失民心易啊。

站在地麥邊,劉邦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大將韓信急忙上前施禮道:“主公不用擔心,我想肯定有獻麥花之人。”

“但願吧。”劉邦從未像現在這樣無助。再過幾天,小麥的花期就過去了,到時怎麼辦呢?帳篷內外的呻吟聲就你刀子割著他的心,一陣一陣的抽搐疼痛!這是幾萬將士啊,他們是改變歷史、創造歷史的英雄,怎麼能看到他們在疾病的痛苦中死去呢?男兒當建奇功立偉業,豈能白白丟失生命?!唉,能否有所作為,一切希望可就寄託在這個村子裡的人了。

“主公,還有兩天的時間,如果到時還沒有獻上的,那我們怎麼辦?”韓信問劉邦。劉邦低著頭,來回踱了幾步,說:“再等等吧,實在無人奉獻,那也只能將當地的大戶叫來了。”不到萬般無奈,他決不願意走這一步棋。強迫性的做法總會引起老百姓的反感,很不利於他的部隊的聲望。

太陽慢悠悠地走過中天,走過西天,黃昏又來了,一天又過去了,沒有任何訊息。

漫漫長夜,雖也聞村裡雞鳴狗吠,新的一天終是又到了。韓信伸了個懶腰,雖無戰事,但也不能放鬆警惕。也不知項羽現在幹什麼,他按兵不動,莫不是也遭遇了這樣的境況?還是他想要搞個大的動靜?韓信深知如果此時項羽來攻,他們可能會從此與霸權無緣了。眾多計程車兵遭受著瘟疫的折磨,早已喪失了戰鬥力,只能是坐以待斃了。今天已是貼出告示的第三天了,難道還是白白等候嗎?這個村子會沒有一個深明大義之人嗎?他們沒有想過不支援部隊的嚴重後果嗎?

天色微明,他心緒煩亂,獨坐帳內,也不知乾點什麼才能讓自己平靜下來。軍營裡似乎瀰漫著死亡的氣息,只不過偶爾會聽到無憂無慮的小蟲在茫茫的天地間低吟清唱。四月的陽光似乎走得有點快,不知不覺中已是日上三杆了。韓信走出大帳,站在陽光下,他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寧靜和溫曖。連年爭戰,哪有閒心欣賞朝陽孕育的逢勃生機:碧綠的原野,和煦的春風,溫暖的日光,嫋嫋的炊煙,遠處的小路上三三兩兩走著的行人,真是一幅淡抹的村居圖啊!恍惚中他覺得自己身處世外桃園之中。功成名就之時歸隱於這樣的地方,又何嘗不是人生一大快事呢?

突然,傳令兵來報:將軍,有一薄氏姑娘帶著幾車麥草求見!

“什麼?快,快,前頭帶路!”韓信大喜,急步向寨門走去。那些飽受疾病折磨計程車兵聽到這個好訊息早已相互扶持著走出了帳篷,枯黃、萎靡的臉上一掃幾日的頹廢。令人振奮的訊息像是長了翅膀,幾分鐘的功夫就傳遍了大帳內外。

寨外的大道上,排著長長的一隊車馬,平板車上,是一捆捆的青青的麥草。寨子門口,站著一位穿著藍色衣褲的年輕女子。紅樸樸的臉,透著健康與青春;一雙秀目,水靈靈的,一看就知道是一個睿智的女子。晨曦中,她的高挽著的髮髻略顯零亂,卻是英資颯爽。

寨門大開,韓信大踏步地趕上前去,深深一揖:“多謝姑娘!請進帳內相談。”

交談中,韓信得知薄氏姑娘尚未許配人家,他心中一動:這樣一個識大體明大義的女子,不正具備了一個當娘娘的資質嗎?你瞧她端莊、秀麗,言談舉止落落大方,主公見了也一定會欣喜萬分。再說佈告中提及的加官晉爵只是相對於男性的,就壓根沒想到來敬獻的會是一女子。對於一個女孩,最終、最美滿的歸宿就是找到一個好婆家,丈夫能有所作為,主公不正是最合適的人選嗎?想到這裡,韓信朗聲說道:“姑娘,如果我家主公成就霸業,建立王朝,成為一代天子,我將呈報皇上,封迎姑娘為娘娘,不知您意下如何?”薄氏姑娘怔住了,她沒想到韓大將軍會提出這樣一個問題,竟會是這般地單刀直入,紅暈爬滿了她如月的臉龐。片刻,她輕聲回答:“一切全憑大將軍做主。”就在一瞬間,薄氏姑娘做出了改變她的命運的決定。

因為小麥花,部隊得救了。也因為小麥花,薄氏姑娘的終身似乎有了依託。

薄氏姑娘率家人回到了家。門口,迎接她的只有她的父親——薄老太爺。他是薄氏家族的族長,在村子裡是一位德高望眾的老人。他博學善思,治家有方。為了鍛鍊兒女們的才能,為了尋找到能頂起家族大業的繼承人,他立下家規:每人當家一年,當家期間,享有特權,即使出現問題,事後也不予追究。這一年恰逢女兒執政。對於女兒的決定,他是贊同的。他想到了與其被逼獻花,不如舉大義支援劉備。女兒幾次徘徊在他的書房外面,他都知曉;女兒坐臥不安,他也看在眼裡;女兒在五更時帶領家人走出家門他站在窗前目送......膝下雖有三子,但兒子們都過於平庸。女兒也是不幸的,自小沒有了母親——老伴生下她後,因得產後病不久辭世而去,所以他倍加疼愛她。雖世人重男輕女的思想根深蒂固,他卻並不完全贊同。這是他唯一的一個女兒,是他的掌上名珠,她自小聰慧,心智過人,與哥哥們一起讀書,見解常在他們之上,身為讀書之人的薄老太爺常常感嘆:為什麼老天造化弄人,如果能生為男兒,他將會光耀門楣,造福子孫後代。可惜啊可惜,因此這位老太爺每每看到兒子們的平庸之舉,總要感慨萬分。這一次,女兒要去割青麥,全家人齊反對,兒子們告到了他這裡,他們的表現讓他失望:目光短淺,患得患失,這若大的家業如果交到他們手裡,又能倖存幾時?!自己活著還能支撐這個家,一旦走了呢?女兒總是要嫁做他人婦的,她又能管得了幾時?想來想去,也只能是悲哀。

“父親,女兒有事稟報。”薄氏姑娘輕聲說。

書房內,父女倆低聲說著。窗外,是一方碧綠的竹林,竹影婆娑,風兒一陣陣吹過,簌簌的響聲在寂靜的書房裡盪漾。臉上滿是興奮的女孩在說完之後,房間裡一陣沉默。是喜?亦憂。老太爺神色凝重,他不知道女兒的選擇是不是出於一時之情,但他明白,只要選了這樣一條路,那也就意味著全家人的命運從此有了轉機。

薄氏姑娘從此在家等候訊息。雖有媒人一次次地踏上門檻,但她只是不應,沒有人知道原因。她的年齡一年年大起來,青春一步步地遠離了她,紅潤的臉色也被時光漂白了。尤其在她的父親離世之後,她的日子更是難捱。謠言傳起。有人說她有暗疾,有人說她自視過高,也有人說她被什麼附身。漸漸地,她家的門檻阻住了媒人的腳步。日月如梭,薄氏姑娘在家整整呆了八年。這八年,她是數著日子過來的。發生了多少事啊,最愛她父親去世了。老太爺離世之後雖有遺囑吩咐只要她沒出嫁她當家做主,但畢竟不如他在世時的光景了。她承受著一切閒言碎語,也承受著來自家人的責難,日夜操勞,心中的話向誰訴說呢?沒有人懂她,也沒有人可以依靠,她忽然覺得自己的選擇太過一廂情願,現在已經是春天了,聽說他已經做了皇帝,他也沒有派人來,難不成是他們忘記了嗎?她突然感到胸口一陣陣地疼痛。這是第幾次了,她也數不清了。自從老太爺歸天之後,她就感到自己的身體越來越不屬於自己了,常常是不可名狀的陣痛。她很不願意驚動哥哥們,對於她的當家,他們原本就很不認同,每個人都打著自己的小算盤,並時不時的吹出要分家的風聲。唉,算了,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父親臨走之時不也說過嗎,實在撐不住了就散吧。看來,也只能如此了。

薄氏姑娘坐在書房內,一本本地翻著帳本,做著記錄。她想,也許自己的時日真的不多了,要不怎麼總是夢見從未見過的孃親呢?又是一陣陣地疼。這些日子,她感到自己的身體就像一塊燙手的山芋,熱辣辣的,燒的得整夜地睡不寧。她的憂怨,她的不幸,都始於那個早晨,那個紅日燃燒的五月。罷罷罷,也許這就是命。

正如薄氏姑娘所知道的,劉邦已經奪得天下。天下紛爭太久,需要做的事太多,他哪還記得幾年前的那個割麥獻花的姑娘呢?論功受賞的,都是跟在他的身邊與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們,誰又會想起那個只是聽說而又沒有謀面的女子呢?劉邦沒有記憶,大將軍韓信也忘記了行軍途中發生的這段插曲了。

時間過的真快,一晃又是一年過去了。又是一年的美麗的春天。

春光明媚,是個出行打獵的好日子。天下已經安定,各項舉措也得以實施,人們的生活一天天的安定下來。劉邦覺得自己終於可以喘口氣了。想想打江山的那些年,哪一天不是在馬背上過的,現在戰爭結束了,過上了這錦衣玉食的生活,還真是留戀那段戎馬生涯。那時的情景,現在想來,恍如隔世。似乎,也只有在打獵的時候才能有嚐嚐那種味道了。韓信他們一早就等在殿外了,幾百個御林軍齊刷刷地候在殿外,威風凜凜的,讓他想起了當年南征北戰的時光。

來到郊外,田野一片青綠,孕育著五彩繽紛的生命。早已抓來的獵物也不知躲藏在哪裡了。其實對於劉邦,打獵並不重要,他只是想到這廣闊的天地間呼吸自由的空氣,重溫當年的夢罷了。馬蹄聲聲,嘶鳴啾啾,人喊馬叫,剎那間漫起一團團塵土。

太陽當頭,碩果累累,大隊人馬浩浩蕩蕩地行走在田間小路上。正是小麥拔節的時候,如果就像現在風調雨順的,那今年又該是一個豐收年。劉邦與韓信一邊走著,一邊交談著,今天可是真夠快活的。自他登擊以來,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放鬆。不知為什麼,韓信突然有點不對頭,反應很是寡淡。

散朝了,劉備剛回到宮中,公公報韓信求見。

聽了韓信的訴說,劉備沉吟片刻。他想起了曾做過的一個夢。夢中的一個年輕的女子來向他告別,手裡拿著一束綠綠的像草一樣的植物,上面似乎開著若有若無的米粒一樣的小花,遠遠地向他遞過來,一幅很幽怨的樣子。醒來後他很是不解的,但由於事兒太多又忘了。韓信的一提醒,讓他深感愧疚——論功行賞,怎麼就單單將她給落下了呢?一個姑娘家獨自一人等我這麼多年......劉邦心生憐憫,他要彌補自己的過失,加倍補嘗她所失去的一切。

村裡沸騰了。

薄家門前,這些日子是熱鬧的。一撥人馬來了,一撥人馬走了。訊息也隨著他們的到來一點點的透露出去了。

不久,一隊人馬駐紮到了村子裡。他們在村頭空闊的土地上破土動工,建造房屋。他們是要為村裡人建造一處娘娘廟,以紀念那位丈義疏財的薄氏姑娘。村裡的人也自發組織起來幫忙,因為皇上說了,既然她沒能活著享有這一榮譽,死了也一樣要封她為娘娘,讓村裡的人世世代代供奉她。

幾天的功夫,廟宇建成了。

接著,他們又在廟前開始動工挖井。劉邦的用心很深,他想讓村民們在每天打水時得以瞻仰這位薄命女子。而這口井的挖掘,更是讓村民們喜極而泣:因為村子地處嶺上,對於窮苦人家來說吃水很是困難,他們常常要到很離家有六里之遙的一條小河去挑;這些貧窮的村裡人也聯合起來挖過井,但出水太少,不夠吃的;遇上乾旱年月,就有很多人在半夜時起來排隊打水了。在村人眼裡,這口井的存在,甚至遠遠地超出這座廟所帶給人們的恩惠。

終於完全竣工了。青磚、青瓦,很是莊嚴、肅穆。廟裡供奉著薄氏姑娘的塑像,旁邊則是一龍一鳳兩尊石雕分立兩旁。廟宇的管理由薄氏家族的人負責。據說當時的慶典驚動的周圍幾十裡的村鄉!這一切,或許就是劉邦所希望達到的吧。尤其是那兩尊石雕,更是讓薄氏家族及村人感動不已——歷史上的哪一位皇帝能做的如此的仁至義盡呢?

夕去朝來,在每年重大節日或每月的重要日子,廟前廟裡煙火鼎盛。許是藉助了人間的煙火,這廟漸漸地有了靈性。誰家的孩子嚇著了,到廟裡上上香,再到井裡取水擺灑,祈禱一番,將剩餘的水端回去喝了,受驚嚇的孩子竟會奇蹟般地好了。直到現在,還有人這樣做。

一朝又一朝,一代又一代,薄氏家族日漸敗落,娘娘廟也日漸敗落,但她的斷壁殘垣還是在歷史的風雨中挺立到了新中國的成立。人們無從想像她在歷史的洪流中都經歷了什麼。她站在井旁,與井為伴,默契地澤被著這一方的子孫後代。乾旱時節,別的地方都鬧旱災,唯獨這裡的井中有清涼涼的水——甜如甘露,滋潤心田;歷代累積的香火傳承著古老神秘的傳說——龍鳳戲水,一直到現在。但不幸發生在五十年代。有人說,她是四舊,瞧,石像,石雕,古廟,煙火,哪一樣不是封建主義的殘渣?清!一夜功夫,她就面目全非。又有人說,在她這位置蓋上房子不是更乾淨嗎?於是,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有了人間煙火的民房——在它的土地上,矗立起了一陳姓人家的私有住宅。

只有古井孤零零地留下來了,它似乎成了主角;娘娘廟雖不見了,但她做為村名世代傳了下來。這裡的人日日生活著,沒有人去深究這村子的名字怎麼這樣奇怪,只是說有一個姑娘死後受封而得名;沒有人去記錄什麼,只是口口相傳,演繹著關於唯一倖存的古井的神奇。

補充糾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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