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苦難總是張牙舞爪的向我們撲來,它毀掉你賴以生存的一切,打敗它要做的,不是逃避而是面對。
餘寒瘋狂的一月份,一大早,村裡就陣陣嗩吶響。老話說“嗩吶一響,至喜或至悲”,然則這哀婉淒涼的調子一聽就是辦喪。喪事在村裡並不稀奇。只是這次,這嗩吶聲似乎格外擾民,它拉動著我的心絃,指引我前去看看。
一個很普通的喪事,並無什麼特別的。只是正中間的毯子上跪著一個熟面孔:一個十二歲的少年,挺拔地跪在那裡。這是我發小。我驚異不已,忙拉住父親詢問,半天才明白,這走的是少年的母親。(村裡里人去世婉稱“走”)我記得那個女人,總是在前街爽朗地笑,與一些阿姨們高談闊論,也常常拿我打趣。怎知那震耳的笑聲彷彿還在昨天,今天就再也聽不到了。我看著那清瘦的背影,心頭滿是心疼。才是那麼小的孩子啊,今後該咋辦呢?
再一次遇見,就是開學後了。以前的他格外搗蛋,總是退班。明是初中生的年紀,還在上小學。他主動來到我家,向我請教課業。我啞然,差點沒認出他來。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校服穿得端端正正,眼裡散發著學習的勁頭。他揹著一個復古氣息濃重的黑布書包,一板一眼對我說:“姐啊,幫我補補數學吧。”我欣然同意,忙把他請進家裡。我母親也可憐他,準備了很多零嘴,直到他離開他都一口沒吃。當然這也是後話。我讓他做到書桌前,把不懂的地方整理整理,因為我也有自己的課業。他點頭,認真整理課本與筆記。那種神情姿態,有一瞬間讓我忘了他只是個十二歲的孩子。我忙完了自己的課業,就來指導他。小學的數學對我來說沒有太大難度,他卻理解得很吃力。我明白,他在努力補他荒廢的那五年的空缺。終於解完最後一題,才發現他正在哽咽。無助地哭,茫然地哭,我不知所措站在他身旁,沒忍住也紅了眼眶。不久,他抹抹眼淚,沙啞著說再呆一會。我忙點頭,也不知怎麼安慰他。只見他開啟書包,拿出一個泛黃的硬皮本,低頭開始寫著什麼。
“你在寫啥?”
“情書。”
“啊?給誰?”
“給以後的人生。”
燈光下,他的眼裡溢滿了名叫希望的光。
我知道,他已經成功打敗了人生的苦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