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後的公交車上,人久違的不多,但是可以坐的位置還是滿了。我好不容易抓住一個空位坐下,一陣舒適的感覺流遍全身。
我不想站起來了,隨著一站又一站的過去,我的旁邊換坐了一個提著菜,裹著棉襖又圍著絲巾的老太太。她已經滿頭白髮,臉上有些淺淺的皺紋。我看她虛弱的樣子,為她能有一個位置坐而感到高興。
過了一站,車門敞開,一陣寒風颳進來,讓人不禁打了個哆嗦。從入客門裡進來了一個拄著柺杖的老頭兒,他彷彿站也站不穩,很難想象他是怎麼從這凜冽的寒風裡走來的。
座位滿了,他無處可坐。我明白我該讓座了,但我又陷入了遲疑。別人也可以讓座啊,今天我才剛上完體育課,腿還疼著呢,憑什麼我就是讓座的那一個?
但是,再看那個老頭兒,他已經站著有一會兒了,依然無人讓座。公交車顛了一下,他的身體誇張地搖晃著,幾近摔倒。我於心不忍,正欲讓座,一種微妙的感覺卻拉住了我。
是的,給老人讓座是應該的,況且對方還是一個如此虛弱的老人。但是,就算我不讓,也沒有人會譴責我吧?大家都沒讓,彼此彼此嘛。再等一會兒,或許就有其他人替我讓座了呢?
我遲疑著,遲疑著。車上戴著耳機的學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沒事幹的人裝聾作啞,有人“閉目養神”,有人裝作扭頭看窗外的風景,卻沒有人肯來幫助一下這位可憐的老人,沒有人願意把座位讓給更需要的人。
突然,我身邊的那個老太太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她走進了手拉吊環的人群中,對著老頭兒說:“請坐吧。”
老頭兒就這麼坐下了,我可以感覺到他的腿在打顫。老太太艱難地伸手,勉強抓住了吊環,但身體卻止不住地四處搖擺。
一瞬間,我幾乎熱淚盈眶。和這個老太太相比,我那猶豫的思想簡直過於渺小。我無法剋制,拎包起身,對著那位普通而又高尚的老太太說:“請坐!”
車上戴耳機的少年,摘下了耳機,“閉目養神”的人睜開了眼睛,“看窗外”的人扭回來頭。他們看上去若有所思,有的人臉上似乎露出了幾絲懊悔。
我終於到站了,於是拎包下車。在這冰冷刺骨的寒風裡,公交車緩緩地離開了。
包沉重地壓在身上,卻壓不住我此時發自內心的輕鬆和愉悅。
我也希望,這溫暖人心的一幕,可以隨著這公交車駛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