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封禪的日子臨近了。
這些天裡,宋真宗趙恆總覺得某個環節上出了點兒小小的問題,可又想不起來問題出在哪裡?
這天,他坐在御書房,正欣賞韓幹的《圉人呈馬圖》,忽然拍了一下前額,說:“怎麼把這個人給忘在了腦後?”
趙恆說的這個人,名叫馬知節。在趙恆眼中,馬知節是個只會說真話不會說假話的人。而封禪這樣的祭祀大典,這樣的角色不好找,尤其是也缺不了。
細細地說起來,馬知節和老趙家有著扯不清的淵源。“知節”這個名字,還是宋太宗賜予的。整個宋太宗一朝,能得到這個文韜武略皇帝賜名的人寥若晨星,這是馬知節的榮耀。
想到馬知節,趙恆就想起一件事來。
馬知節在樞密院的時候,平日上朝,他都拿著一個比其他大臣都大許多的朝笏。第一次見他拿著那麼大的朝笏走進大殿——幾乎把整個臉都遮住了,奏事的時候,只見那個朝笏一晃一晃的,卻看不見人說話,趙恆覺得很滑稽,直想大笑,是費了很大勁兒才把笑意忍住的。
下朝的時候,趙恆把馬知節喊住,問:“馬愛卿為何拿這麼大的笏?”
馬知節氣呼呼地說:“好拿它擊人頭顱!”
趙恆很吃驚:“愛卿欲打哪個?”
“打王欽若,他老是欺瞞陛下,我早想打殺那廝了!”
馬知節時任樞密副使,樞密使是王欽若和陳堯叟。王欽若心機縝密,連王旦都沒少吃他的虧。馬知節是王欽若的天敵,前者是個直筒子,後者的曲曲彎彎在他那裡一點兒用都沒有。不僅如此,馬知節的眼睛緊緊盯住了王欽若,王欽若很害怕這雙眼睛,夢中常常驚醒,醒來滿身的虛汗。
王欽若每次進宮見趙恆議事,懷裡都要揣上三五份事先寫好的奏章,這些奏章上的見解各異,根據趙恆的不同態度,他會拿出相應的奏章來。說來也怪,趙恆的思路總跳不出王欽若事先準備好的答案。王欽若可謂知趙恆深矣!
也正因為如此,王欽若的步調永遠跟趙恆保持一致,他所受到的恩寵也一步步加深。馬知節在一旁看在眼裡,牙齒咬得也一次比一次響。
有一次,在朝堂上。趙恆剛對一件事發表了見解,底下的王欽若第一個從懷裡掏出了奏章,說:“臣的看法與陛下一致!”站在一旁的馬知節一下子拽住了王欽若的袍帶,喊道:“你敢把你懷裡的奏章都掏出來嗎?”
當場把王欽若鬧得很尷尬。
趙恆決定在東封的時候起用馬知節。他心裡想,用馬知節這樣的人,上天一定會很高興!上天一定喜歡說實話的人。
過了一段時間,朝廷頒下聖旨。封王欽若為禮儀使、馬知節為大內都巡檢使,跟隨趙恆前往泰山,參加封禪大典。
龐大的封禪隊伍從東京汴梁開拔,朝著泰山浩浩蕩蕩地進發了。路上走了十七天,到達泰山腳下。出發前,為表示對封禪的虔誠,趙恆昭告天下,一個月內禁止殺生,任何人不得吃肉,哪怕蝗蟲肉都不能吃。趙恆親自帶頭,天天煮蔬菜吃,最多再加上一兩個皇家做的素煎餅餜子,不僅如此,趙恆甚至把音樂都給戒掉了。
在泰山腳下休整的時候,看著面前的文武百官,想著這些養尊處優慣了的人,在汴梁的日子,在這個以美食,鱗次櫛比的酒樓,燦若繁星的勾欄瓦舍,他們大部分時間都會出入於這些場所,飲美酒,品甘味,賞仙樂,幾時受過這樣的勞苦?再看看他們的臉上,灰灰的、綠綠的,分明是這些日子的旅途奔波和戒葷吃素所致啊!
趙恆心下有幾分的不忍。